七月的溽暑粘在甲胄上,楚宁扯了扯领口,精铁鳞甲与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车轮碾过泥浆的闷响从四面八方涌来,三十辆楼车在雨后初晴的日光下投下参差阴影,青铜包角的轱辘不时陷入泥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殿下,锦衣卫传来消息!”贾羽青灰色的袍角溅满泥点,策马而来。
这位以“算无遗策“闻名的谋士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舆图边缘被雨水泡皱的桑皮纸。
“晋阳城头新竖五色旗,斥候来报,各世家纹章皆在旗上。”
楚宁勒住胯下躁动的乌骓,马鞭梢头的水珠在空中划出银弧:“姬英杰把私兵和新卒混编?”
他忽然放声大笑,惊起林间数只白鹭:“正好省得本宫逐个击破!传令工营,把那些裹了油布的物件搬到前军来。”
中军帐前的泥地上,二十名赤膊力士正喊着号子推动攻城槌。
这具用百年铁桦木制成的凶器足有五丈长,裹着三层浸油犀牛皮,此刻深陷泥沼如同蛰伏的巨兽。
更远处,三十架改良过的旋风砲正在组装,青铜绞盘在烈日下泛着幽光。
这是楚宁今年才命令工匠改造出来的,射程比寻常投石机多出百步,威力也无比强大。
贾羽的目光掠过那些被油布严密包裹的木箱,喉结微微滚动。
他当然记得自己亲自试验这些东西的威力,就算晋阳城墙高大,恐怕也扛不住这些利器的攻击。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皱眉道:“殿下,锦衣卫传来大唐的消息,他们已经在调集江南道折冲府兵马,看起来似乎是想出兵援助晋国!”
贾羽话音才落,忽见楚宁轻笑一声,右手放在了腰间佩剑上。
“贾大人可知,为何本宫一定要在七月进攻晋阳城?”
楚宁指尖轻叩剑柄,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晋阳城护城河引自汾水,这个时节的河水...”
他轻笑一声:“只要一场暴雨……”
贾羽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楚宁心中所想。
远处突然传来骚动,楚宁抬头看去,只见西南天际乌云翻涌,闷雷声贴着地皮滚来。
他深深吸气,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铁锈与草木腐败的腥气,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二十架楼车上的牛皮帐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工营校尉正带着士卒用麻绳加固旋风砲的基座。
“大雨要来了!”
楚宁冷笑一声:“接下来就等着晋阳城护城河涨水之际,便是我军攻城之刻!”
贾羽微微一笑,主动谏言:“晋帝把新兵摆在城墙马面处,世家私兵守着角楼,若是我们强攻东门...”
“他们的抛石机最远可及二百步,而殿下的旋风砲则是开头直接打到他们的头上!”
惊雷炸响,楚宁的笑声混在雨声中竟显出几分癫狂。
他反手抽出配剑,剑锋划破帐幕,一道电光恰在此时撕裂天穹,照亮剑身上淬火形成的松纹。
“此战,本宫不但要覆灭晋国,还要为好友姬英豪复仇!”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暴雨前的闷热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赵羽滚鞍下马时,胸甲上还沾着信鸽的绒羽。
这位以儒将著称的镇北将军,此刻捧着鎏金漆盒的双手竟在微微发抖。
盒盖上蟠龙纹的玉玺印泥尚未干透,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御前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