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可平
故事不长,不难概括,简单四字,爱而不得。
我叫念安,出生在江南的一个小镇,那儿的青石板路蜿蜒进每一个清晨与黄昏,潺潺流水轻吻着河埠头,乌篷船摇摇晃晃,似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十七岁那年,我在小镇的画坊帮忙。那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雕花的窗棂上,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画坊。他叫逸尘,是从繁华都市来的画家,背着画架,眼神中透着不羁与灵动。他说,被小镇的古朴所吸引,想在此寻找创作灵感。
从那以后,逸尘常来画坊,我们渐渐熟络。我看他挥毫泼墨,将小镇的景致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画布上,粉墙黛瓦、绿柳垂堤,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他作画时,专注的神情让我着迷,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藏着无尽的诗意。而我,会在一旁静静研磨,偶尔递上画笔,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欢喜。
一日,逸尘说要去镇外的山林写生,问我能否带路。我欣然答应,一路上,鸟儿啁啾,似在为我们歌唱,野花绽放,缤纷了整个小径。逸尘走走停停,不时拿出画本勾勒几笔。到了一处瀑布前,水汽氤氲,在阳光的折射下,竟现出道道彩虹。逸尘兴奋地支起画架,快速地捕捉着眼前的美景。我坐在一旁,看着他,心中满是欢喜。
“念安,你过来。”逸尘突然喊道。我起身走近,他拉着我站在瀑布边,说要以我为模特,画一幅画。我有些羞涩,却又满心欢喜地应允。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神中似有星光闪烁,手中的画笔不停地挥动。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以及那潺潺的瀑布声。
画作完成,逸尘将画递给我,画中的我,眼神清澈,嘴角含笑,身后是如梦如幻的瀑布与山林。“你画得真美。”我轻声说道。“因为模特美。”逸尘笑着回应,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我的心泛起层层涟漪。
从那以后,我们的感情愈发深厚。夜晚,我们会坐在河边,看月光洒在水面,听渔舟唱晚。逸尘会给我讲都市里的繁华,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于我而言,既陌生又充满诱惑。而我,会给他讲小镇的传说,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逸尘总是听得入迷,说我就像从故事里走出来的女子。
然而,好景不长。一日,逸尘接到家里的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原来,他在都市的画展筹备出现问题,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我虽满心不舍,却只能安慰他,让他放心回去。
逸尘离开后,小镇似乎失去了色彩。青石板路变得格外漫长,流水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孤寂。我每天都会去我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回忆着他的笑容、他的声音。我盼望着他能早日归来,继续我们未完成的梦。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逸尘的电话越来越少,每次通话,他都显得疲惫不堪。画展的事情似乎很棘手,他还提到了画廊老板的女儿,说她在画展筹备上帮了不少忙。听到这些,我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
终于,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逸尘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画展在老板女儿的帮助下成功举办,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而他,为了能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决定接受老板女儿的资助,去国外深造。
“念安,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我们呢?”我轻声问道,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念安,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不想耽误你。”逸尘缓缓说道。
挂了电话,我独自走在雨中,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曾经的山盟海誓,在现实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从那以后,我不再提起逸尘,将与他有关的回忆深埋心底。小镇的人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也不再在我面前提及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镇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我继续在画坊帮忙,偶尔也会拿起画笔,只是再也画不出曾经的色彩。每当看到那些山水画卷,我总会想起逸尘,想起我们一起在山林间写生的日子。但我知道,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只能成为回忆。
后来,我在小镇遇到了阿明。他是个憨厚老实的木匠,在镇口有一家自己的木匠铺。阿明总是默默地关注着我,在我最失落的时候,他会送来亲手做的小物件,一把精美的梳子,或是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他不善言辞,只是用行动表达着他的关心。
在阿明的陪伴下,我渐渐走出了伤痛。他的温暖与踏实,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安心。我们一起在小镇的集市上挑选木材,一起为木匠铺的新作品出谋划策。阿明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精心准备一场简单却温馨的惊喜。他会在我疲惫的时候,为我泡上一杯热茶,默默地守在我身边。
和阿明在一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我知道,生活或许就是这样,不会总是充满激情与浪漫。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偶尔想起逸尘,想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虽遥不可及,却依然璀璨。
几年后,我和阿明结婚了。婚礼在小镇的祠堂举行,亲朋好友们都来祝福。当我穿着红色的嫁衣,看着阿明憨厚的笑容,心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我知道,我要和过去彻底告别,开始新的生活。
婚后,阿明对我愈发疼爱。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给她取名叫悦然,希望她能一生愉悦安然。我会带着悦然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漫步,给她讲小镇的故事,就像曾经我给逸尘讲的那样。每当看到悦然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就觉得,生活给予我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而逸尘,那个曾经让我爱而不得的人,渐渐成为了我心中一段遥远的回忆。我知道,他或许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追逐着他的艺术梦想。虽然我们的人生轨迹早已不同,但我依然感激他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懂得了爱与成长。
在这个江南小镇,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乌篷船依旧摇曳在河面上,青石板路依旧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而我,在这烟火人间,守着自己的小幸福,与阿明和悦然一起,书写着属于我们的平凡而又温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