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默默点头,同意杨易瑶的说法。
如果夏柠真能再次找到生活的意义,或许她的病情很快就能好起来。
【上周治疗时,医生让我虚构个故事,我写了个有关侦探的故事。】
【女主角是总在雨天撑黑伞的调香师。】
【她有个习惯,每次破案前先把罪犯的名字写在薄荷叶上,案件结束后再给所有人看。】
许温突然想夏柠留给他的小箱子。
里面放着她做成的干。
是两人刚在一起时他送给她的,画板上刻着“xy”两个字母。
【其实我妈妈不想让我再写小说,她觉得我这病都是因为看小说看的。】
【我觉得很有趣,就像之前有家长说孩子暴力是因为玩游戏玩的一样。】
【我每次都把笔偷偷带在身边,然后随便找一张纸,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写小说。】
【昨天的故事是男女主角在医院停尸间相遇,躺在旁边的尸体突然开口说:“你们都在彼此的瞳孔里待了太久。”】
许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很难想象夏柠现在写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言情小说还是恐怖小说
要是停尸间的尸体突然坐起来和他说话,他心中哪还会想着谈恋爱
不过只要她还有创意那就是好事,说明她真的在一天天好起来。
“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要写停尸间的尸体对男女主说‘你们都在彼此的瞳孔里待了太久’这种剧情。”许温询问对面的杨易瑶。
正在发呆的杨大师着实是愣了一下。
她很难想象这几个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大概是向往超越死亡的爱情”她不确定的回道。
许温也搞不懂,他选择继续看下去。
【妈妈没收了我的笔,却不知道我藏了支眼线笔在束发带里。】
【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妈妈睡觉的时候,我好找出纸继续写接下来的剧情。】
许温在这行字的旁边看到一行更小的字。
好像是用眼线笔写的一样。
那里用极小的字迹写着“p.s.”。
【如果我能康复的话,你会带薄荷来看我吗】
最后的问号收尾处有个颤抖的点。
夏柠划出一小道横,但还是没完全划掉这句话。
【昨天戏剧疗法排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抢了护士长的台词本。】
【当念到“我的耳朵里还没有灌进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一百个字”时,所有人都变成了你的模样。】
【主任医师说我开始具象化哀伤对象了。】
【多可笑啊,他们把我的思念当成康复指标。】
【却不知道我早把你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心里。】
这段话的句号被画成同心圆,足足描了七层。
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遮雨棚上如同凌乱的鼓点。
“有时候等待本身就是答案。”杨易瑶的美甲轻点在桌子上。
这句话不止是在说夏柠,也是她想对许温说的。
同时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没等许温回什么,手机震动声撕裂寂静。
这是顾星若的专属铃声。
许温望着屏幕上跳跃的“若若”二字,他按下接听键。
杨易瑶虽然放下了卷帘门,但这份安静此时还是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许温调整好情绪,和电话另一头的顾星若聊了起来。
大小姐打电话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她说自己的小组作业终于弄完了,询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许温回答了声“好”。
两人约定好吃饭的地方后便挂断了电话。
在许温接电话的时候,杨易瑶去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
她将苏打水贴在他后颈,凉意激得他脊背发紧。
杨易瑶重新坐回到占卜师的位置上,手指轻点“圣杯二“牌面。
“情感的天平两端,总有人要承受更多重量。“牌面上交换酒杯的恋人脚下,盘踞的蛇信正舔舐着信纸边缘。
许温没说什么,他盯着塔罗牌看了半天,随后便继续阅读后面的信。
【许温,我开始分不清小说和病历本的界限了。】
【当我在侦探小说里写“调香师终于找到消失的恋人”时,护士正记录我幻听症状减轻。】
【当我让女主角在暴雨中撕毁日记时,医生在评估表勾选攻击性行为消退。】
许温看的有些迷糊。
他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夏柠的病情好转,还是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在最后一行时,夏柠的字迹在此处突然变得工整,像用尺子比着写下的印刷体。
【治疗师让我画“理想中的家“,我画了开满的院子,秋千架上站着两只鸟。】
信纸右侧贴着片干枯的瓣,纤维里还残留淡淡的香味。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夏柠在最后留下了一串英文:the answer is blogthe d。
就好像是她在发病时会反复念叨的咒语。
雨声渐歇时,顾星若的qq消息跳进来。
“处理完摆烂的家伙啦!校门口新开了家小鱼饼店,给你带了红豆馅的”
末尾的猫爪表情包正在欢快招手。
“看完了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吗”杨易瑶轻声问道。
她虽然没去看那封信,但从许温的表情便能看出来他已经看完了。
他看上去有几分释然,神态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重。
“我觉得我距离让天平两端彻底平静下来还有一段路要走。”他说的格外隐晦。
但杨易瑶却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含义。
她有些惊讶的问道:“你还想让天平始终保持平衡,然后一直抓着两端你有那么多手吗”
面对质疑,许温则极为自信:“不试试怎么知道天平的两端我都不想放弃。”
说完他还不忘加上一句:“这话我可就对你一个人说了。”
杨易瑶听到后苦笑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伤心还是开心。
“你可真是够贪心的了。”她评价道。
许温往沙发上一瘫:“没办法,活过两次的人就是会更贪心一点。”
因为他们知道遗憾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