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抵达崖下,郑紫晟突然退却了,他有些害怕,怕找不到,又怕看到的是一团肉泥。
郑紫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铅块。他望着那愈发清晰的崖底,心跳如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连带着身体也在不停的发抖。
身边的护卫察觉到圣上的异样,赶忙上前搀扶,默默地跟在他身边,手中紧握着武器,警惕着四周。
当他们终于来到崖底,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巨石横陈,枯木断裂,四周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士兵们的目光急切地在这片废墟中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有人发现了干涸的血迹,已经黑红的血迹,像极了一朵食人花,绽开在黑乎乎的崖底。
巡查的士兵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场景,无从下手。
眼前的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只剩一地血肉模糊的肉泥……
“圣上……”
郑紫晟的心猛地一紧,他踉跄着冲了过去,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郑紫晟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滩肉泥,脚步在距离几步之遥时陡然顿住,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好似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剩无尽的惊惶与悲恸。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彭渊于他,说是君臣,却更像是弟兄。一个不计得失,纯粹的弟兄。
“不,这不是真的……”郑紫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撑着身体,缓缓蹲下,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滩肉泥,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不成人形的物体,就是彭渊。
这时,一名护卫在不远处的巨石缝隙中发现了一块皮甲,皮甲背面是一块藏青的布料。
郑紫晟认得,这是彭渊所说的定制的布料,彭渊这个人娇气,铠甲对于他来说更像是束缚,所以,他请人在他定制的衣衫上缝上了皮甲。上面绣着的花纹正是彭渊平日里所穿衣物独有的样式。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脑海中彭渊往昔鲜活的面容与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不断交叠,让他几近崩溃。
护卫将衣角捧到郑紫晟面前,郑紫晟一把夺过,紧紧攥在手中,他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昏死过去。
“圣上!”护卫们连忙将人搀扶至一旁。
“速速离开。”领头的护卫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吩咐撤退。
“可,彭大人……”旁的护卫看向那滩肉泥,欲言又止。
“留两个人下来,昨日摔下悬崖的不止彭大人一位,好生辨认。替大人……收尸……”领头的护卫虽是这么说了,可谁都看出来了,只剩一摊肉泥,想要带些什么回去,都有些困难。
护卫领命,更加细致地搜索起来,去努力的寻找辨认去了。
护卫们很快就将郑紫晟带离了这里,而山上的沈明远也带着昏迷的公孙瑜等人下了山。
一行人汇合后,士兵带着他去看砸的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肉泥。
沈明远蹙着眉,想从肉泥里看出端倪,可惜他根本就看不出来。最后沈明远决定当个恶人……
“全都不要了,去找找还能辨认出来的衣物。”
护卫大惊,彭大人的尸身都不要了吗?此刻单膝跪地,哀求道: “王爷,请您三思啊!”
沈明远闭了闭眼,看着血肉模糊的一摊,“他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不愿跟恶心的人掺和在一块。现如今,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他,哪里是他。本王不想以后有人参拜他时,恶心的湛王世子去分享他的香火。”
“就地掩埋,挖深一些,莫要让这山里的牲畜惊扰了他。”说完,沈明远扭头就走,不愿,也不想再去看那血肉模糊场景。
郑紫晟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他的马车上。车轮压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