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韬闻言只是笑笑,也不多做辩驳,只是眉目温柔地望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心比天高的女孩。下一刻,他的怀中多了一道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韬韬,让我最后任性这一次吧。”沈云舒将脑袋埋在他怀中,闷闷地说道。
上官韬轻抚着她的背,淡淡地笑道:“不用最后,在我面前,你可以一直任性下去,而且,我也希望你可以一直任性下去。”坚强的代价太令人心疼,至少我希望我是那个,可以让你褪下一切武装的人。
“不可能的,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沈云舒了。”
“不是沈云舒你又能是谁呢?你就是你,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沈云舒突然抬起头,对上官韬笑得无比灿烂,让上官韬莫名有些后怕:“希望你在我动手时候也能这么想。”
上官韬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答应了沈云舒进行修炼……与此同时,他还想起了,落神谷中某些不堪回首的,与沈云舒相关的记忆。
那场面,真惨。
曾经,他害怕梦境。
那时的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为了保住上官韬的生命,更是为了舒国的万里河山,他忍痛将不过幼学之年的上官韬流放群荒之地。他背负的秘密太多,责任太重,面对她的责问,他无法回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在自己的眼前,心却一点一点地远去。
那十年,他活于煎熬之中,甚至后悔于当初坐上这把龙椅。他苦求她的原谅,却无法应答她唯一的要求。
群荒之地,妖魔之所,即便为他留下了虚无缥缈的一丝希望,却也无法掩盖上官韬所面对的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为了这个不得不犯的错误,那十年痛苦而寂寞。
所幸,他的孩子还是活了下来,进入了神秘莫测的苍龙山。作为一个江湖门派,雨轩宫的防卫实在太过严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足足花了三年,他派出的密探才与上官韬接触上,只是,他不愿回来。
他知晓他怀恨在心,无法纾解,因此他决定亲自前往,将他带回宫来。
只是,他低估了冷氏的实力与疯狂。
自离京那一日起,对他的追杀就从未停过,失去了影龙卫的保护,跟在他身边的护卫在寒渊派的高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最后落得孤身一人逃亡的他遇到了让他无比忌惮的女孩。
他没有看清身负重伤的她是如何杀掉冷氏的杀手的,那个瞬间,他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寒冷与恐惧。
作为皇帝,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力过。派出了无数人,花了无数的功夫,他也无法查到关于她的一点蛛丝马迹。在自己一无所知的同时,她的势力也在急速的扩张,很快,他便选择了与她合作,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她会成为比冷氏更难对付的角色。
不得不说,那个看似年幼的女孩确实手眼通天,没过多久,她便用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式将上官韬带回了紫华城,直至那时,他每夜持续的噩梦才得以结束。
为了拉拢住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孩,他在二人身体还未恢复之际,便匆匆让二人成了婚,这本是一个应急之策,却在日后无数的日子里让他后悔这个决定。
他的儿子,爱上了这个女孩,并为之疯狂,他隐隐觉得终有一日,他甚至可能为了她与自己反目成仇,而如今,这个猜想以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成真了。
猛然从梦中惊醒,上官天翊的脑海中依旧萦绕着上官韬的警告之语:“父皇,这不过是个梦,梦醒了,一切还可以从来。只是到了现实中,一步踏错,便有可能万劫不复,我希望您能够明白。我对天起誓,清懿她不会对舒国有何危险之举,若您执意要对清懿动手的话,那个时候,这一幕便不是梦,而会是血淋淋的事实了。”
利剑穿透心脏的冰冷,那么真实,真实得根本不像一个梦。
他抬手轻轻地拭去额头的冷汗,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个梦,不过是自己忧思过重所导致的一个梦。只是下一刻,一道声音将他自欺欺人的想法击得粉碎。
“天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好真实的噩梦……”陌轻羽的声音让上官天翊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轻羽,没事的,不过是梦而已,别胡思乱想了。”上官天翊将陌轻羽轻轻地抱在怀中,在担心的同时,内心却又是无比的轻松。
她还在,她还在自己的身边。
“我梦到了十年前……”陌轻羽依旧慢慢地说着梦境的内容,“可那时的韬韬已与如今一般年纪,他的身边还跟着清懿。景阳宫被毁后,你下令要格杀所有知情人,可与当年不同,韬韬他不肯认命,与清懿一起杀到了此处。”
“再后来,你命人埋伏在殿中,待韬韬进入之后便寻机将其杀死……而后,我不忍你与韬韬父子相残,想要告诉韬韬真相,却被那人所杀……”
听完陌轻羽简短的叙述,上官天翊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那真的是梦吗?若是梦他又怎会与陌轻羽做同样的梦?
没有得到上官天翊的答复,陌轻羽轻轻地抓着他的衣物,轻轻地问道:“天翊,你老实告诉我,梦中的那个叫上官淳的人,还有他口中的影龙卫,是不是真的存在?你是不是真的想对清懿下手?”
当上官淳与影龙卫出现在陌轻羽口中之时,上官天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而事态的发展,确实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而去。
“轻羽……朕的血亲,早就所剩无几了,何来一个名叫上官淳的人?”上官天翊强压心头的苦涩与惊惧,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至于影龙卫,你在宫中这么多年,又何曾见过?不过是个梦罢了,别胡思乱想了。”
“天翊,我知道清懿的脾气确实古怪,令人捉摸不透,可是你也看到了,韬韬的命,是她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她对韬韬是有感情的。如今韬韬醉情于她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不能单凭你的猜忌就要对清懿不利。”
“可是轻羽,让朕担心的不是她的脾气,而是她的背景。五年了,朕派出去那么多人,加上江湖上无数门派的调查,居然无人能够摸清她的底细,唯一能查到的,就是她的势力在这五年间越来越大,伸向了方方面面,而她,不过是个年仅及笄的丫头片子,她的身后到底有着什么,是否对舒国有何企图,朕如何能不担心。”
“因此你就要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担着被韬韬仇恨的风险,对她下手?”陌轻羽轻轻的推开上官天翊,黯淡的光线中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天翊,这皇位你坐着真的不累吗?这种毫无休止的尔虞我诈,我真的厌倦了。”
陌轻羽的神情,让上官天翊不由得慌乱了起来。那个梦中,她临终前的神情也是这样充满了疲惫,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她还有一丝解脱的神色。
上官天翊重新抱住了陌轻羽,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向她承诺道:“轻羽,只要她不对这个国家有恶意,朕不动她,无论韬韬最后希望如何,朕都不阻拦他。你放心吧。”
“嗯……”陌轻羽的回答透着浓浓的疲惫,江山社稷对于她而言太过沉重,她曾期待的,不过是身边一人相伴,仗剑天涯的快意与逍遥。她为了爱情将自己深锁于深宫之中,但她不希望,上官韬已经离开这牢笼的心,再次囚困于深宫之中。
十年前的意外,已成一道鸿沟,将他们远隔两侧,那过程中的伤,早已刻入心底,此生难以磨灭。她心深有亏欠,惟愿他能远离这一切,与许清懿一世一双人,心无挂碍,自在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