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逝(2 / 2)

上官韬知道,答应了她,让她放下了牵挂,她便会离自己而去,可是他又如何拒绝?又怎能拒绝?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活下去……带着我的生命……活下去……我要你活着……一直活着……无论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绝不可放弃自己的性命……如此……这世上才会……多一个记得我曾来过的人……”

“好……我会活下去的……我会活下去的……”上官韬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看不清沈云舒的眼神渐渐黯淡的模样,他哽咽着,哭泣着,如同无措的孩童一般,“可是云舒……我希望和你一起活下去啊……我希望我的未来是有你的存在的……”

“我在的……我一直在的……我在清懿的影子中……我在……你的心中……若你真的想我的话……若你和清懿有了孩子的话……可不可以叫她……叫她云舒……让我……参与到你们的未来……还有啊……替我转告……”

沈云舒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随着下垂的手臂,消散无踪。

那一霎,他的心空了一块,再也不知用何填补,只能望着怀中的她消散了身影,化为点点灵光,飘散在自己左右。

上官韬呆愣地望着自己身上泛起的龙纹,又见其散去灵光隐入了体内,成了汹涌的力量。

伊人逝,神刻成。

这代价,痛彻心扉。

群荒山中的一幕在青龙殿中再次重演,只是这次,葬送所爱的,再非妖魔。他不似当时疯狂,不似当时怀揣着刻骨的恨意,此刻的他,只觉茫然,只觉无助,只在无际的混沌中一遍又一遍地体会那锥心刺骨的痛楚。

那笑靥如花的女孩,那狡黠若狐的女孩,香消玉殒,再也不见,思及此处,那心口的绞痛便蔓延至全身,呕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周遭的世界在崩塌,一如他的精神,可他却恍若未觉。

待眼前的一切恢复成青龙殿中的阴冷,他手握着染血的贪狼,带着一身血迹,失魂落魄地,跌跌撞撞一路离去。

当年的痛,他将一切哀恸归咎于妖魔身上,于是他的恨得以释放,得以让理智寻得一个疯狂的理由。

可如今,他的悲,他的痛,无处寄托。

他该恨自己的,恨不得能以死换得一丝解脱。可他应了沈云舒的请求,更还有许清懿在等着他,因而,他更恨自己的清醒。

这无处发泄的哀恸与恨意,化为庞大逆流的灵气,在短短片刻间,留下了更甚群荒山中数年的伤痕。

染血的脚印透着深深的凉意,望着那毫无生气的背影,离朱从殿中的阴影中慢慢走出,对着空荡的大殿问道:“孟章,这便是你所望吗?毁了那个孤苦无依的灵魂,同时亦是毁了他内心的支柱,他落得如此下场,只怕已难活过三日。你诱他习得静心咒,在他眼前毁了那女孩的魂魄,你真认为一切都能如你所愿吗?”

“如吾所愿如何?不如吾意又如何?他生于此世本就是为他人而活,以他人作为生存的理由,如此执念,怎可能真的无欲无求?那孤魂本就是他的执念之一,若他能将如此浓烈的情感放下,日后便再难有事物能够扰动他的心绪。”

“若他不能放下呢?”

“那便如你所言,三日之内,他必死于静心咒之下。”

“孟章,你太无情了。”离朱眉心微皱,略有些失望地说道。

“离朱,你与人相处太多了。不为人的情感所惑,才是吾辈为神之根本。一两个人,于这世间,根本无足轻重。”

“是,不插足凡事是吾等承诺,因人而起的生死别离也与吾无关。上官韬自愿接受神刻,因而已非人事,可那女孩呢?她远在天界,与吾等毫无瓜葛,然而你却强行以移魂之术害了她性命,此般行为,恕我难以接受。”

孟章没有回答。

正待离朱等得不耐烦之时,孟章才化为人身从阴影中走出,淡淡地叹道:“离朱,你还是与六千年前一般,一点未变。”

“你也是,一样那般又臭又硬。”离朱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你为了一个小丫头便要这般顶撞我?”

“是又如何?”离朱挑眉,似乎对孟章微愠的神情视而不见。

孟章盯着离朱许久,最终还是松了眉头,无奈地说道:“离朱,一个连我的天眼都无法看透,足以影响天命的人,怎么会就这样死去?”

“你这又是何意?”

“吾等不该也不能篡改天命,你还不懂吗?你就耐心静观其变吧。”

天命……

离朱低头不语。

她身承天命,那上官韬呢?

是身伴天命之人?

抑或……是为天命所克之人,终将因天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