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天心镜(2 / 2)

他并未携带什么贵重物品,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是安慰,是侮辱,是对人命的践踏。

贵重物品可以送,但需得放在后头他们原谅他以后,只有在那时候起,他们才会心安理得的收下。

所以,他只身一人去了。

一盏明灯,一身孝服,在一户户人家门口前长跪不起。

临近晚冬的天,冷的厉害。

在这样骇人的低温中,每日夜里,苏长安都会冻得嘴唇发紫,身子瑟瑟发抖。

可一句接着一句满含着稚嫩嗓音的“对不住,请你们原谅”之类的话语,却在寂静寒冷的夜里,清楚又洪亮的响起,一点一点的传进人们的耳朵里,眼睛里,心里……

起初,苏涉是不知道的,他只以为这些人家悲伤过去,态度有了缓和,这才接受了他带过去的歉礼。

直到一日夜里,苏府的大门被一户人家拍得砰砰作响,等看到他们怀中险些被冻死的苏长安,苏涉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家态度缓和如此之快,是因为自家弟弟。

在无人知道的夜里,他十岁的弟弟,便已经背上了人命的枷锁,学会为自己的过失赎罪了……

此后,苏长安的身体一落千丈,莫玄羽没有办法,他重操旧业,又开始一年到底四处奔波去寻各种名贵的灵药来替苏长安弥补身子的亏空,这灵药,一寻就是十七年,从未间断。

而那些观望的人家,本以为苏长安就这样罢休了,却不料,苏长安人不大,性子却倔强不堪,愣是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挨家挨户的跪完了所有名单上的人家,得到了所有人的原谅这才作罢。

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这么些年来,苏长安被流言蜚语淹没之时,也会有看不过眼的人们会替苏长安鸣不平。

即便,苏长安从来不曾否认过什么。

得到了所有人的原谅后,苏长安活泼的性子沉寂下来。

他开始变得格外沉默,也不爱出府了。

原先的猪蹄已经变了味道。

李老伯被精灵害死了,如今的猪蹄铺子,是李老伯的儿子在经营。

苏眠也变了,没日没夜的修炼,忙碌起来。

他每日的闲暇时光,便是在修炼的空余时间去府外走上一遭,买上两只猪蹄。

一只他自己的,一只苏长安的。

剩下一只,在两人心里。

苏眠粘人的习惯自此戛然而止,他有了自己的房间,话也变得更少,有时甚至是十天半个月也说不上一句。

还是他见苏长安也变得同他一般,话才逐渐密集。

在苏长安的心中,阿眠的地位其实是同苏涉和莫玄羽相等的。

阿眠的苦难,都源自于他,所以,他需要照顾好阿眠才行。

恍惚中,意识飘远。

“公子……你冷不冷啊?”

寂静中,突然响起苏眠颤抖的声音。

“不冷。”

苏长安望着四周,一回头,却见苏眠整个人鹌鹑似的缩成一团。

“阿眠,你怎么了?”苏长安恍然间意识到了不对。

“公子……我,我好冷啊……”苏眠说着,身体止不住的打着寒颤。

苏长安走近,伸手在苏眠身上一探,却探到满手冰冷。

刺骨的寒气似乎要顺着他的手渗入到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么冷?”苏长安皱着眉头,目光如电的看向一直趴卧在侧的水麒麟身上。

别以为他方才没看见,这家伙偷偷歪头了。

很快,苏眠整个人便昏过去没有意识了。

“阿眠,阿眠!你怎么了?”

苏长安摇晃着苏眠的身子。

然而,苏眠却是紧闭着眸子毫无动静。

这时候,那水麒麟起身了。

它站立起来,甩了甩身上并不存在的毛发,走到了苏长安的身边。

在苏长安的目光注视下,它张口吐出一个泛着晶莹蓝光的水球,将地上昏迷不醒的苏眠彻底笼罩。

苏眠被水球圈入其中,闭着眼眸,只是整个身子却是安静下来,不像方才那般颤抖。

“是你做的?”

苏长安的目光落在眼前同他近在咫尺的水麒麟身上。

水麒麟在苏长安的目光注视下,优雅的抬了抬两只前肢,而后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它口中响起。

“是我做的,主人。”

苏长安眸色沉下来,“主人?你怕不是认错了人?”

“我不过是尘世间一普通凡人,有何能耐能让一头瑞兽认主?”

“到底是我飘了还是你傻了?”

对于苏长安刻意的言语刺激,水麒麟并不在意。

它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我并不是真正的瑞兽,我是天心镜,是主人诞生之初一同降生于这世间的神器。”

“这尊石像,是当初你在冲出江晚吟身体中时,我分离出来的最后一缕神力制造的一道影子。”

“待到神力耗尽,这尊石像便会沦为一尊普普通通的石像。”

“我是因你而生,你自然是我的主人。”

稚嫩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响起。

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让苏长安暗暗心惊。

“什么天心镜,什么一同降生?简直荒谬,我不过一介肉体凡胎,同你这天心镜根本没有丝毫联系。”

“主人,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不是吗?”

稚嫩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拆穿了苏长安的谎言。

“为何你生来招惹邪祟?他们企图吸食你的血液却又畏惧于你的血液。”

“为何每年七月十五,你都没有当晚的记忆?”

“为何你从小拥有神力,却在一介凡人面前将自己装成一位病弱公子?”

“又为何,你从未将自己的特殊之处告知过任何人,包括你的兄长苏涉……”

“明明无人伤害过你,你却对世间之人都抱有警惕之心,主人,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听着这道稚嫩的声音撕裂他隐藏的秘密,这一刻,苏长安慌乱中却又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或许还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他希望如他所想一般,面前的石像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偏偏,它知道他所有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