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米从补丁的缝隙漏出来,沾着晒干的艾草叶。
唐羽的佩刀\"咔\"地卡在刀鞘里。
最底下那个包袱散开时,露出半块黢黑的麦饼,齿痕还新鲜着——分明是刚从孩童嘴里夺下来的口粮。
楚逸风喉结动了动,指尖触到包袱皮上未干的露水,恍惚看见七十里外某个村落熄灭的灶火。
\"老丈这麦种...\"他忽然捏起一粒带着霉斑的种子,在指腹碾出淡红的浆液,\"可是种在背阴坡的酸土里?\"
赵长者混浊的眼珠陡然发亮,枣木杖\"咚\"地杵碎青砖缝里的冰凌:\"殿下识得红曲麦!\"
当夜巡更的梆子声混着狼嚎传来时,楚逸风正往系统空间里播种那几粒红曲麦。
虚拟的月光淌过占城稻金黄的穗浪,在《齐民要术》的残页上凝成霜色。
突然有马蹄踏碎水洼,唐羽斗篷上结着的冰碴簌簌落在沙盘里,冻硬的血渍在\"黑风坳\"三个字上化开。
\"北边十七个村,谷仓都飘着这种幡。\"唐羽抖开半幅焦黄的麻布,暗红的符咒在烛火下渗出铁锈味,\"但猎户说...说鹰愁涧的乱葬岗,最近有稻花香。\"
楚逸风手中刻刀在舆图上剜出个窟窿。
鹰愁涧的标记旁有道陈年朱批:永庆三年,钦天监奏报地龙翻身,活埋三百运粮役夫。
他忽然觉得掌心发痒,系统空间里那株红曲麦竟在疯狂抽穗,麦芒刺得虚拟月光支离破碎。
五更天,吴护卫蹲在庑廊下磨他的环首刀。
刀身映出楚逸风往箭囊里塞火折子的动作,火星子溅到羊皮地图的折痕里,烧出个焦黑的虫洞。
\"真要带这些玩意?\"吴护卫用刀尖挑起个竹编的蟋蟀笼,笼里二十只铁甲虫正在啃食丹砂,\"那猎户可是个疯的,说鹰愁涧的稻子...是长在棺材板上的。\"
楚逸风没答话,他的视线粘在窗棂上。
赵长者送来的蓝印花布铺在案头,霉变的麦粒在布纹里排成诡异的星图。
第一缕晨光刺进来时,那些霉斑突然开始蠕动,组成两个小篆——正是系统空间里《齐民要术》缺失的那页标题。
马嘶声撕开晨雾,三匹青海骢的蹄铁都包着棉布。
唐羽盯着逐渐发灰的天际线,突然按住腰间嗡鸣的罗盘:\"要变天。\"远处山脊线上,成群的寒鸦正在吞吃朝霞,鸟群缝隙间隐约露出半角残碑,碑文闪着不祥的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