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拐杖的老丈突然扑到粮车前,枯瘦手指抠着麻袋缝里漏出的赤铁矿粉:\"青天大老爷开恩呐!
这分明是治疟疾的药石粉!\"人群里顿时炸开几十声咳嗽,几个面色蜡黄的妇人顺势跌坐在官差马蹄前。
户曹参军袖口的狼头纹微微发烫。
他盯着粥棚后那排空荡荡的囚车,忽然想起昨夜北狄账房化作黑雾前说的\"民心似火\"。
百姓们捧着粗瓷碗步步紧逼,烫红的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绣着云雀的官服补子上。
\"放行!\"参军甩袖时带翻了朱砂印盒,通关文牒上的红印洇开成狰狞狼首。
唐羽弯腰捡起文书,顺势将三袋红粟米塞进囚车,暗格里七枚鎏金钱币叮铃相撞——东南风起时,隐约传来三十里外山坳里的金铁交鸣声。
此刻楚逸风正翘着腿斜倚在八宝阁顶,指尖凝冰粉簌簌落进琉璃盏。
盏中倒映着官道旁的热闹景象,忽而漾开波纹,显出二十里外山道上疾驰的七匹乌蹄马。
马背上黑衣人袖中铁链哗啦作响,硫磺味混着血腥气惊飞了栖在歪脖松上的寒鸦。
\"范先生。\"楚逸风突然朝虚空抛出一枚裂开的鎏金钱币,\"该收网了。\"
钱币坠落的刹那,山道两侧百年老松突然簌簌抖动。
藏在树洞里的十二架青铜水龙同时昂首,晨间运河里没用完的凝冰粉混着晨露,化作漫天银针射向黑衣人。
领头者慌忙甩出铁链格挡,不料锁链沾了凝冰粉竟冻成冰柱,反将自己手掌黏在玄铁鞍环上。
\"替我给陈掌柜捎个礼。\"范蠡从山石后转出,玉算盘叮咚拨响三下。
十二赤膊汉子齐声呼喝,震得崖顶积雪轰然崩塌。
裹着凝冰粉的雪浪如白龙扑下,将七匹骏马冻成冰雕,马鞍暗格里准备的火油罐子\"咔嚓\"裂开蛛网纹。
唐羽归来时正撞见这场好戏。
他解下染霜的披风,摸到内衬暗袋里硬邦邦的物件——竟是块户曹参军的云雀补子,边缘还沾着朱砂印泥。\"那狗官吓得尿裤子,塞给我这个求饶。\"他嫌弃地甩了甩补子,\"说陈粮商在封地粮仓埋了火雷。\"
楚逸风闻言轻笑,指尖凝冰粉在案上画了只振翅云雀。
雀喙突然转向王府西侧的观星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得夜巡的更夫差点摔了灯笼。
更夫揉眼再看时,楼顶琉璃瓦上已结满霜花,霜纹竟拼成北狄文字中的\"焚\"字。
\"明日申时三刻。\"楚逸风掸落袖口冰渣,将裂成两半的虎符按进《孙子兵法》残卷。
缺失的\"因粮于敌\"四字突然渗出琥珀光,光晕里浮出陈粮商扭曲的脸——他正将火雷引线埋进王府祭天坛的蟠龙柱,身后北狄账房的刺青已蔓延到脖颈。
五更梆子响时,押粮车队终于望见封地界碑。
唐羽却突然勒马,盯着界碑上新刻的狼头图腾瞳孔骤缩。
那图腾眼窝里嵌着的赤铁矿粉微微发亮,与众人车上的\"私盐\"竟同出一源。
\"殿下,要不要先派人......\"
\"不必。\"楚逸风不知何时出现在界碑旁,指尖凝冰粉抹过狼头眼睛。
暗红矿粉遇霜即燃,却在他掌心跳成朵乖巧的火苗。
界碑后突然传来百姓惊喜的呼喊,原来早春的第一场雨悄然而至,雨丝里竟混着粟米清香。
唐羽抽动鼻尖,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王府地窖里那三百坛醉仙酿!
转头欲问时,却见楚逸风袖中滑出半张酒方,墨迹未干的\"醒春醴\"三字正被雨滴晕染开来。
东南方官道上,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再次踏碎雨帘,背上杏黄旗的狼头纹正被雨水洗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