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三十艘渔船已在鬼见愁礁外摆开雁翎阵。
郑水手赤脚踩在船头湿漉漉的缆绳上,腰间别着新打的倒钩渔叉,叉尖沾着昨夜烤墨鱼的焦黑痕迹。
\"左满舵三指!\"周船长沙哑的吼声混着海鸥啼叫传来。
老船长此刻正站在临时充作指挥船的乌篷船上,头顶秃斑被晨露浸得发亮。
他手里攥着半截炭笔,在桅杆上歪歪扭扭画着航线标记。
郑水手突然揪住桅杆的麻绳荡到船尾,裤脚带翻了两桶腌海带。\"这绳结打得像娘们绣花!\"他粗声粗气地嘲笑正在系帆的水手,自己却用牙咬着麻绳打了个连环结。
湿漉漉的绳头甩过周船长眼前时,老船长的瞳孔猛地收缩——那竟是黑浪峡渔民独有的\"鬼见愁\"结。
楚逸风斜倚在船舱窗口嚼着薄荷叶,看戚继光虚影正在郑水手背后虚点他打结的手势。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郑水手习得「沧浪结绳术」,武力值+3】。
他笑着把薄荷叶弹进海里,惊散一群闪着磷光的夜光藻。
\"收帆三寸!\"周船长突然暴喝,海风掀开他怀里皱巴巴的《针路图》。
郑水手却抢先拽住主帆绳索,古铜色胳膊上青筋暴起如盘龙。
帆布发出裂帛般的声响,船头堪堪擦过礁石丛里半截沉船桅杆。
老船长攥着炭笔的手微微发抖,船身摇晃时在桅杆上划出歪斜的墨迹。
唐羽捧着算盘从底舱钻出来,官服下摆沾满荧光绿的海蛞蝓黏液:\"殿下,按这个进度......\"
\"嘘——\"楚逸风突然竖起食指。
海雾深处传来郑水手粗犷的渔歌,调子七拐八弯混着浪涛声,竟隐约合着戚继光虚影敲击船舷的节奏。
二十八个新募的水手跟着哼唱起来,船桨起落间溅起的水花在朝阳下折出虹光。
日上三竿时,船队绕回渔港。
吴渔民蹲在码头啃烤鱼,焦黑的鱼尾突然指向海面:\"周秃子居然笑了?\"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周船长正拍着郑水手的后背大笑,缺了门牙的牙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楚逸风踩着跳板跃上岸时,绣娘们捧着新制的浪纹旌旗呼啦啦围上来。
银线绣的波涛在日光下流淌,旗角却染着星点墨迹——原是周船长用画航线的炭笔添了几道暗流标记。
\"殿下!\"唐羽突然提着官袍下摆狂奔而来,腰间玉佩撞在算盘上叮当作响。
他附耳低语时,楚逸风闻到他发间沾着的咸腥海风里混进丝异样的硫磺味。
码头喧闹声忽然变得遥远,楚逸风盯着唐羽官靴上沾着的新鲜红珊瑚砂——那本该只在鬼见愁礁东侧才有。
戚继光虚影在他身侧突然凝实,手中令旗指向海图某处,系统地图上五个猩红标记正诡异地分裂成十三个。
\"海老大今早劫了往琉球去的商船。\"唐羽声音发紧,\"说...说殿下若想要人,就拿新造的船去换。\"他袖中抖出半截染血的丝绸,花纹正是三日前楚逸风赠给吴渔民女儿做及笄礼的样式。
咸涩海风突然变得锋利,楚逸风握紧的拳头里,薄荷叶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沙滩上洇出翡翠色的痕迹。
旗杆顶端的新帆猎猎作响,浪花纹路里游动着系统加持的淡金微光。
他望着正在帮水手修渔叉的郑水手,那莽汉正用新学的绳结技法把倒钩绑得牢不可破。
\"告诉吴老头......\"楚逸风突然抓起个空酒坛抛向海面,坛口旋转着吞进半缕海风,\"今晚晒场再加二十个腌菜坛子。\"酒坛落入浪涛时,他袖中藏着的硝石粉簌簌落进沙地,与珊瑚砂混成某种血色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