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烟斗里的火星子溅到胡须:\"竖子安知海事!
侧舷吃浪是要......\"
\"周老您看!\"唐羽突然指着舷窗外尖叫。
原本正对浪头的船首被浪峰擦着边掀过去,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却比方才正面硬抗时轻缓许多。
船头雕刻的睚眦兽首破开浪墙,竟在滔天白沫里撕开道缺口。
楚逸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上浮现的郑和二字,那些不属于他的航海记忆如潮水涌入。
他猛地扯下腰间浸透的披风,就着雨水在甲板上画出浪涌纹路:\"现在调转船头往坤位!
吴叔!
你说过鬼头礁后面有片葫芦湾?\"
缩在缆绳堆里的吴渔民浑身一震。
这个总把\"晦气\"挂在嘴边的老汉突然抓起酒葫芦灌了口,浑浊的眼睛盯着楚逸风画的潦草海图:\"往...往东三里有个虎口漩,贴着漩边擦过去就是避风塘!\"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脖颈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前半辈子的怯懦都呕出来。
\"听见没有!\"郑水手抡起铁锚砸在甲板上,火星四溅中,昨夜被他嘲笑\"娘们唧唧\"的青铜罗盘突然泛起蓝光。
潮汐指针疯转三圈后,稳稳指向吴渔民颤抖的手指方位。
周船长薅下毡帽狠狠摔在舵轮上:\"他奶奶的!
老子倒要看看......\"布满裂口的掌心按住唐羽递来的龟甲罗盘,老船长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瞪大——那罗盘底层用朱砂绘制的二十八宿,正与楚逸风披风上的水痕诡异地重合。
蜃楼舰在浪尖跳起死亡的圆舞曲。
楚逸风抓着湿漉漉的缆绳荡到右舷,咸腥的海风灌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郑水手带着八个汉子用渔叉将备用帆布钉上裂口,每根铁钉入木时都带起血沫——他们的虎口早已被缆绳磨得血肉模糊。
\"左满舵!\"楚逸风的声音被飓风撕成碎片。
唐羽发疯似的摇动传令钟,青铜钟舌撞出带着颤音的轰鸣。
船身在巨浪中拧出令人心悸的弧度,吴渔民说的虎口漩近在咫尺,漩涡边缘浮着昨夜敌舰的残骸,像巨兽森白的牙齿。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蜃楼舰的撞角堪堪擦过漩涡边缘。
楚逸风清晰听见船底传来珊瑚礁的刮擦声,那声音却比惊涛骇浪更令人心安——鬼头礁到了。
\"抛锚!\"周船长嘶哑的吼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八条玄铁锚链沉入海底的刹那,最后一道浪峰在礁石群上撞得粉碎,飞溅的浪沫在空中映出七彩虹光。
郑水手一屁股坐在浸水的箭垛上,这个能徒手撕开鲨鱼的莽汉正哆嗦着往嘴里塞麦芽糖——是从小六子永远鼓囊的衣兜里找到的。
他嚼着糖块望向正在包扎伤口的楚逸风,忽然发现年轻皇子被海水泡白的指节上,有道与青铜鲁班锁纹路相同的烙印。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修补方案。\"楚逸风将染血的绷带缠在桅杆底,那里新添的裂口像道狰狞的伤疤。
他弯腰拾起半块破碎的潮汐罗盘,镜面倒影中隐约有宝船帆影掠过。
吴渔民蹲在船头煮鱼汤,陶罐下压着张画满奇怪符号的鱼皮。
当楚逸风经过时,老汉突然用脚底碾了碾那鱼皮,混浊的眼睛瞥向远处海平线——那里有片帆影正以不自然的速度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