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进笑,果然钱是英雄胆。
前世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今生他就敢在一个市官员面前侃侃而谈。
当然,还因为两人的交情。
“等我的工厂建好,肯定不让工人们这么难过!”
李清岩举杯,“小子,我可给你记着呢!”
“哈哈,拭目以待!”
李前进举杯回应,他说的可不是虚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每个国人的理想境界。
他当然也不例外,这辈子钱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不找点有意义事情做岂不是太无趣。
说话间,邻桌的杨组长已经把小宋结婚用房的办法想出来,他有条不紊的安排:
“把小宋家那间大点的房子隔一下,先对付着,等厂里房子盖好之后,再给他收拾房子。
放假后第一天上班,每班就抽出两个人拣砖头,他们两人的活由大家分包。”
杨组长说完,全桌人一致拍手通过。
当事人小宋坐在那里脸上的愁云消散得无影无踪。伸直的腰身像是被风涨满的帆。
不仅仅因为杨组长想出了这个权宜之计,还因为他觉得伙伴们了解他,支持他。
“哥几个,啥了不说啦,我干一个!”
放下酒杯他激动的大声说:“你们没看那天我去申请房子时吴主任那个态度!阴阳怪气,哼哼哈哈,这是国家给我们的福利,他凭什么用这个事侮辱我!”
“上次我去请事假也是,把我贬低的一无是处,妈的,差点没忍不住狠揍他一顿……”
中国的语言,真是一门永远研究不完的艺术。
同样一句话,哪怕是发声方法的不同,腔调的长短、高低,节奏的快慢,乃至于话语后面所包含的潜台词和说话人的思维活动,完全会造成截然不同的效果。
同心会又成了诉苦大会。
李前进在一边听着深有同感,以前的付伟也是这种人,他们好像都得了一种病。
得这种病的人,会故意的践踏、侮辱、捉弄一切纯洁、美妙的东西,眼瞅着它们在自己的眼前凋零、枯萎、褪色、黯淡……
他们仿佛在这个过程中会得到一种生理上病态的满足。
他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这是一种意志的化身,代表着一股不小的社会势力。
在这种意志面前,天真烂漫的普遍工人显得那么的渺小、无能、孤单。
像一片偶然落进漩涡里的树叶,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可能。
李前进的眼睛不时的描着李清岩,仿佛在说,看看你的手下都是什么德性?
李清岩看明白了他眼里的意味,他又扭过头问:“你们那个车间主任抓生产怎么样?”
喇叭裤说:“要说抓生产,车间主任挺在行,没说的。”
李清岩好像有意和李前进抬杠,他抬了抬下颏说:“能抓生产,还是不错嘛。”
还没等李前进反驳,喇叭裤就反击道:“光会抓生产就行了?还管不管人的死活,我们又不是牲口,不是机器。牲口还得喂点料豆,机器还得上油呢。”
李前进高高扬起手里的酒杯大声说:“哥们,是这个道理!”
“那敢情。”
喇叭裤一扬脖,有股当仁不让的气势。
李前进喜欢这群工人,他们有血有肉,有热血有感情。不像他经常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冷漠的看着这个世界。
特别是喜欢那个留小平头的杨组长,他热心还有一些办法,反应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