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微微颔首,沉吟着问道:“如此,我等不妨先入泾阳书院等候?”
“可!”
裴定高淡然应声,与王山联袂走到书院门前。
同一时间,书院中门大开,数名先生与士子迎出大门。
为首的夫子,赫然便是曾在国公府被柴令武气得差点撂挑子不干的郭夫子,只不过今日,他的身份是泾阳书院的大夫子。
他远远的朝王山与裴定高拱手大笑:“不知贵客远来,我泾阳书院未能远迎,失礼,失礼啊!”
王山与裴定高也不敢托大,赶忙拱手回礼,言辞谦卑直言叨扰。
这毕竟是颜师古创办的书院,复圣颜回的名头,在儒家还是很能打的。
纵然他们身份贵重,在圣人之下,也尚需低头。
双方客套几句,郭夫子将二人及两家嫡系请进书院。
至于护卫之流,还没资格踏足这天宝文华之地,只能在书院外等候。
一行人说说笑走进书院,却是忽略了那来自裴氏的总角稚子频频抬头看向仲山,眼珠子也是越转越快,像是要将眼前的山看出花儿来。
同行的一名王氏青年察觉到稚子的反常。
他特意落后半步,笑问道:“小世兄可是想要进山玩耍?”
思绪被打断,稚子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拉住青年的衣角询问道:“世兄能带我进山一趟吗?”
青年一愣,看着稚子认真的样子,不由有些诧异。
他也是看见这孩子的异样客套一句,倒是没料到这孩子竟然这么会打蛇随棍上。
但想到他开口的目的,沉吟一瞬,还是轻声道:“此次家中亲长们来泾阳书院乃是有要事商议,我伺候左右,恐怕没时间带你上山,不过......”
“不过什么?”
稚子追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青年笑道:“不过,这泾阳书院内有不少我的旧友,晚点我可以拜托他们带你进山玩一会儿。”
这话一出,稚子脸上顿时浮现感激之色:“多谢世兄,小弟感激不尽。”
青年微微颔首,回敬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旋即不再多言。
他特意和稚子攀谈,自然不是闲得慌,而是注意裴氏家主对这个小孩子喜爱得紧。
此次进京,王山携带了不少族中子弟进京,他只是其中之一。
但裴定高就带了这么一个小孩子,族中二代三代的成年子弟一个都没带,可见这孩子身份不简单。
指不定就是被当成裴氏二代或是第三代家主来培养的。
他提前与之交好,绝对有益无害。
稚子也安静下来,跟着一群大人进了书院礼堂之中。
只不过,他没有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那般,生怕不能在大人面前表现自己,而是特意选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
青年察觉到他的站位距离门口最近,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
“这小屁孩,有点东西!”
仲山上,柴令武收回目光,脑海里回想着方才被裴氏那小屁孩指着的画面,也不禁陷入沉思,忍不住喃喃自语一句。
他敢笃定,那小屁孩绝对看见了自己,
那么多人都没有察觉到仲山上有异,反倒是一个年岁和李泰差不多大小的小屁孩,敏锐发现了仲山上异常。
是小孩子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还是说那小屁孩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天赋?
柴令武疑惑间,李承乾突然凑上来问道:“二表兄,你说有什么东西?”
柴令武回神,一把揽住李承乾的脖子,问道:“知道那小屁孩是谁吗?”
李承乾一脸懵:“哪个小屁孩?”
柴令武蹙起眉:“就跟在裴定高身后那个小屁孩!”
李承乾摊开手:“那我上哪知道去?”
柴令武抽抽脸:“废物东西!”
李承乾:“......”
柴令武:“......”
“末将......末将好像知道一点!”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出声的杨善。
异口同声道:“你不早说?”
杨善抖了一下,呐呐道:“你们也没问啊。”
柴令武一把薅过他的衣领,淡淡道:“现在可以说了。”
杨善赶忙出声:“那人应该是前隋将领裴仁基的遗腹子。”
“裴仁基?”
柴令武一愣,诧异道:“裴仁基又是哪位?”
李承乾一头黑线,解释道:“裴定高的儿子。”
“哦!”柴令武恍然大悟,目光移向杨善,问道:“所以,那小屁孩叫什么名字?”
“这个,末将就不清楚了。”杨善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这下,轮到柴令武黑了脸,他没忍住,一巴掌抽在杨善头上,怒喝道:“不知道名字你说个屁。”
杨善讪讪解释道:“当年李密与王世充决战,李密战败,裴仁基,裴行俨父子为王世充所杀后,裴氏听闻裴仁基还有一个遗腹子,便遣人将其带回族中抚养,至于叫什么名字,恐怕只有宿国公知晓。”
“宿国公,程咬金?”
柴令武愣住,诧异道:“你咋知道宿国公知道?”
杨善道:“武德元年,李密与王世充决战的时候,王世充派兵偷袭单雄信。李密遣宿国公与裴行俨去救单雄信,双方交战的时候,裴行俨被流箭射中落马。是宿国公驰马救援,连杀数人,趁王世充大军后退之机,抱起裴行俨驰马回奔。追兵用槊刺击之时,亦是宿国公折断其槊,斩杀追兵,裴行俨才能活到李密战败被王世充俘。”
柴令武沉默,李承乾沉默。
折断其槊......这确定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程咬金,这么猛的吗?
沉默片刻,柴令武抬起头,满脸好奇的看着杨善问:“这些陈年旧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承乾也目露好奇,要知道这些事情,他可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
迎着两人好奇的目光,杨善忽然有些羞涩起来。
他挠挠头,有些难为情的笑笑:“末将不才,正是当初追杀宿国公与裴行俨的追兵之一。”
这话一出,李承乾与柴令武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不约而同的朝他伸出大拇指。
柴令武一脸敬佩道:“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杨善更害羞了,小声道:“当时看见宿国公折槊那宛如战神附身的场面,末将被吓到了,不自觉的落在后面,没想到反而因祸得福,捡回来一条性命。”
柴令武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的确是因祸得福。
不仅捡回了一条命,甚至在追杀程咬金过后,还能一路爬到太子亲卫统领的位置上......这怎么不算是当世奇迹呢!
李承乾也是对杨善刮目相看。
勇,太勇了,真的太勇了。
追杀过程咬金,还能活到现在,并且还活得很滋润......这样的人,恐怕整个大唐,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是个福星啊!
他也伸手拍拍杨善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励。
随即转头看向柴令武问道:“对了,二表兄,你问那孩子干嘛,那孩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
柴令武淡淡道:“那孩子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什么?”这话一出,李承乾和杨善顿时大吃一惊。
“你确定?”李承乾惊疑不定,脸色迅速阴沉下来:“这么远的距离,裴定高和王山都没有看见咱们,他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看得见我们?”
柴令武淡淡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有八成把握,那小屁孩已经发现了我们,”
李承乾没有怀疑柴令武的直觉,焦急问道:“那怎么办,要提前发动吗?”
“不必!”柴令武摇摇头,目光看向泾河西岸。
李承乾与杨善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泾河畔车马簇簇,旌旗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