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河畔,一支支准备出关的队伍正在排队。
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等待着守关的将士验明正身。
渊盖苏文麾下十余骑混迹在准备出关的人群之中,看起来并不起眼。
“你们可以走了。”
“走快点,别妨碍后面的人。”
“下一批,先把文牒拿来......”
守关的将士效率很快,一批又一批的人通过检查,很快便轮到了渊盖苏文所在的队伍。
“你们,出关做什么,有文书没?”一名唐军将士指着渊盖苏文询问出声。
渊盖苏文身旁的亲随赶忙谄笑着上前,将早早准备好的由万年县衙出具的文书呈上。
“好叫军爷知晓,小人等人是江南来的行商,此次出关,乃是回江南进货。”
守门的唐军将士接过文书,粗略的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对着亲随随意的摆摆手。
“行了,走吧,莫要妨碍后面的人。”
“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亲随小鸡啄米般点头,接过文书,转身牵住渊盖苏文骑乘的骡子,缓缓走进关城门洞。
“下一......等等!”
那守门的将士刚准备叫下一批人上前,余光瞥见走进门洞的队伍,怎么看怎么怪异。
就......不像是商人,但具体像什么,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
“你们,站住!”
他一时间搞不明白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本能驱使他叫停了那支队伍。
渊盖苏文身边的亲随脸色一变,小声询问道:“大......郎君,怎么办?”
“当没听见,继续走!”
渊盖苏文表情平静,一颗心却是已经高高提起。
亲随点头,强压心中的紧张,牵着渊盖苏文的骡子继续缓缓前行。
“我说了,让你们站住!”
守门的唐军将士呵斥出声,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浓重,总觉得他要是放走了这支队伍,一定会出现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渊盖苏文有些恼怒的暗骂一声,咬牙道:“停下。”
亲随脸色一白,有些不知所措。
渊盖苏文不着痕迹的踢了他一脚,旋即转身对着守门的将士问道:“军爷,是在叫我们吗?”
那唐军将士上前,绕着渊盖苏文的队伍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他皱起眉头,看向渊盖苏文亲随问道:“你们......是江南人?”
亲卫咽了口口水,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但余光迎上渊盖苏文暗含威胁的注视,仍是强笑着点头:“是,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唐军将士眼中闪过一抹狐疑,询问道:“是就说是,你抖什么?”
“小人......小人,军爷威势重,小人紧张。”
亲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死光了所有脑细胞,终于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事实证明,这个借口很有用。
那唐军将士听见军爷威势重几个字,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算你有眼色,老子当年可是跟着陛下打过仗的。”
亲随长舒口气,赶忙点头:“是是是,军爷虎威,小人一升斗小民,实难承受!”
看着眼前之人谨小慎微的样子,那唐军将士心里的怪异之感逐渐消散,反而有一种自己小题大做的感觉。
暗道了一句多心,他摆手道:“行了,没什么问题了,你们走吧!”
“诶,这就走,这就走!”
亲随点头哈腰一阵,牵上骡子走进门洞。
但还不等他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地传来。
马蹄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回望马蹄声来处,一支盔明甲亮,战马神俊的百人骑队便映入眼帘。
看见这支骑队的瞬间,那守门的将士霎时脸色一变。
别看他刚才吹牛吹上天,说什么跟着陛下打过仗,但他很清楚,唐军之中真正的精锐是什么样子。
这支骑兵,赫然便是军中最精锐的那一小撮人。
只看其身上的甲胄,便能判断出,这队骑兵至少是大将军的亲卫那一级别的精锐。
他忙朝来人迎上去,高声问道:“不知是哪位大将军行驾武关?”
“本将右卫大将军,霍国公柴绍麾下云麾将军柴大,奉国公爷之命封锁武关,尔等速速封闭关门,即日起,武关只许进,不许出!”
马背上为首的骑士厉声下令,顿时引得路边行人变了脸色。
“只许进关,不许出关,那我们手上的货物怎么办?”
“这怎么行,我还忙着去淮南进货呢!”
“敢问将军,这是为何,不许我等出关,总要有个说法吧?”
排了半天队的队伍里传出阵阵惊呼声,声音里尽是对柴大突然封锁武关这道命令的不满。
嘈杂的声音,听得柴大眉头一皱。
他毫不犹豫的抽出马鞭,对着一旁叫嚣的行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鞭。
“啪~”
清脆的鞭声带起一道惨叫,吓得所有人面如土色,瞬间噤声。
无人注意到,在柴大鞭打行人之时,刚刚进入城门门洞的渊盖苏文脸上血色一下子消退,眼中萦绕起惊惧之色。
牵着骡子缰绳的随从更是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连身体都因为恐惧到极致,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冷静,他们未必认得出你我。”
察觉到亲随的异样,渊盖苏文尽管心里也有些失了分寸,仍是面无表情的安慰了他一句。
亲随眼中恐惧之色越浓,语气颤抖道:“大郎,我拖住他们,你快逃。”
渊盖苏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他很清楚,现在逃,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武关的守军射成筛子。
何况他麾下就只有这么十几个人了,他腿伤也还没好。
若是再舍弃掉亲卫,光凭他一个人,根本跑不远,就算能侥幸逃出武关,也没办法走几千里的路回到高句丽去。
亲随牙齿开始打颤,小声问道:“大郎,难道咱们要就这么束手就擒吗?”
“再等等,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渊盖苏文强自说服自己镇定下来,心中还抱着对方无法识破他伪装的侥幸。
毕竟,他现在的样子,的确和以往判若两人。
亲随没了主意,也只能微微颔首,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