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武愣住,一旁的李承乾也愣住。
两人满脸难以置信,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李世民对两人震惊的表情表示很满意,果断对着门外唤道:“来人,拟旨!”
一名小黄门小跑进门,躬身行礼道:“陛下请旨!”
李世民背着手起身,淡淡道:“兹有良家子令武者,淑慎性成,勤勉柔顺,于国有功.......即日起,复新兴县公爵,特进通议大夫,加封岭南道黜置大使,赐配银鱼袋,金千金,帛十匹,御酒十坛,羊肉百斤,以示恩荣......钦哉!”
听完李世民口述的圣旨内容,柴令武人都傻了。
不是,这种事情,还能这么玩?
而且,一出手就是通议大夫的散衔,真给啊?
那可是通议大夫,正四品下的官衔,正四品下啊,就这么给了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
这合理吗?
柴令武有些怀疑人生......
李世民口述完,示意小黄门去拟旨送往三省复验用印,转头看着殿中目瞪口呆的柴令武,不由轻笑着问道:“怎么,你不满意?”
柴令武下意识摇头,精神头都有些恍惚起来。
李世民这一次,简直大方到离谱,大方到他怀疑人生。
别看这通议大夫只是一个文散官的头衔,无职也无权。
须知,大唐的职位授予,向来都是职比官最多只低一阶。
也就是说,柴令武现在领了正四品下的通议大夫衔,等到将来他踏入官场时,最低的起点都是从四品上的实权职位。
从四品上的实权职位是什么概念?
那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终点!
就拿柴令武的老熟人孙伏伽来说,他身上的大理寺少卿,便是从四品上的实职。
而李世民,把别人的终点,定成了他的起点?
这......
不会有诈吧?
柴令武回过神来,心中霎时警铃大作,按着他以往的经验,他绝不会相信李世民会这么大方。
想到这里,柴令武望着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注意到柴令武的神色变化,李世民莫名又是一阵气恼:“竖子,你什么眼神?”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柴令武摩挲着下巴,没有理会李世民的屁话。
沉思良久,他试探性问道:“陛下,这通议大夫之衔,您当真给臣?”
“废话,朕乃口含天宪的帝王,向来一言九鼎!”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柴令武,问道:“怎么,你不愿?”
柴令武摇摇头,有些不太相信的继续问道:“您……不后悔?”
李世民气抖冷:“你当朕是什么人,朕何时做过朝令夕改之事?”
柴令武又一次沉默。
这个剧本,不对劲,李世民绝对不可能这么大方,除非……他被人夺舍了。
那可是正四品下的散衔,李世民会这么舍得?
他沉默一会儿,不由欲言又止,很想问李世民一句他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但……不太敢!
李世民看着柴令武犹犹豫豫的样子,也没了耐心。
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早点说,朕好找别人!”
“能!”
柴令武赶忙点头:“能干,肯定能干啊,这必须能干!”
李世民见状,总算面色稍缓:“如此,你先回家准备一下,把你活字应刷和报纸怎么操作写完,待圣旨一到,便即刻出发吧。”
“得嘞!”
柴令武点点头,转身欲走,走到一半,又转头问道:“陛下,那臣与太子分兵之事……”
“准!”
李世民大手一挥,说道:“朕会让太子打着代天巡狩的旗号一路南下,替你吸引天下人的目光,还有问题吗?”
“没了!”
柴令武疯狂摇头,转身撒丫子就跑。
开玩笑,这种好机会要是错过,下次指不定得等多少年了。
正四品上的散衔,大理寺少卿的起点啊,买命都够了。
目送柴令武头也不回的跑远,李世民不由扯了扯嘴角。
旋即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扭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之中的李承乾:“承乾,你也去准备一下,随冯盎一道返回岭南吧。”
李承乾如梦初醒,赶忙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另一边,柴令武一路畅通无阻的跑出皇宫,又一口气跑进国公府。
刚刚进门,便差点与即将出门的裴行俭撞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急刹,堪堪站稳身形。
柴令武怒道:“瞎吗,着急忙慌的赶着去投胎?”
裴行俭刚想反唇相骂,看清来人是柴令武,顿时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师……师……师尊?”
他指着柴令武,语无伦次道:“你不是……你不是在大理寺坐牢吗?”
柴令武面色不善起来。
裴行俭突然后退一步,一脸震惊道:“您竟然敢越狱?”
“越你妈个头!”
柴令武想也没想,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裴行俭被抽得懵了一下,回神之后,顿时脸色急切道:“师尊你疯啦,大理寺的狱你都敢越?”
柴令武咬牙切齿道:“蠢才,谁告诉你我是越狱出来的?”
“不是越狱?”
裴行俭又懵了一下,难以置信道:“那您怎么出来的,您的刑期不是六个月吗,现在才一个月不到啊。”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深吸口气后,冷着脸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懒得说,总之,为师我现在出狱了,你现在马上去收拾一下,随为师出趟远门。”
裴行俭先是一愣,随即大吃一惊:“都要逃出长安了,还说你不是越狱?”
“啪!”
柴令武又是一巴掌抽过去,怒骂道:“少胡咧咧,为师我这次是奉旨前往岭南公干,你要去就赶紧收拾东西,不去就滚远点!”
“去岭南,公干?”
裴行俭又是一愣,眼神瞬间变得狐疑起来。
柴令武才懒得管他什么想法,绕开他就朝碧波小院快步走去。
裴行俭站在原地,目光在大门外停留两秒,脸上浮现一抹纠结。
片刻后,他唤来一名下人吩咐了几句后,还是选择带着亲卫出了国公府,朝不远处的平康坊而去。
柴令武回到碧波小院,先吃了一顿饭,然后唤来春夏秋冬四大丫鬟替他收拾出远门需要的东西。
再叫了王胜过来,准备暗中出行的事宜。
这才钻进书房,提笔开始完善如何利用活字应刷术刊发报纸的一应程序,以及用意和最终目的。
柴令武向来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
既然李世民已经将他需要的东西都给了他,他自然也不会小气。
一封折子写完,时间也来到下午。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了房门准备出去。
下一刻,一股寒风灌进胸口,又冷得他缩回了脚。
刚准备把门关上,一双大手忽然撑住了门框。
柴令武下意识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柴绍之后,赶忙松手行礼。
“耶耶!”
柴绍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柴令武赶忙侧开身子,请柴绍进来。
柴绍进门,走到柴令武刚才坐的胡凳上坐下,随手取过柴令武刚刚写完折子看了起来。
柴令武一时间摸不准柴绍的来意,只得拖根胡凳出来,挨着柴绍坐下,等着柴绍先开口。
柴绍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折子,随手放回案几上。
旋即侧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柴令武。
良久,才轻声问道:“老夫听闻,陛下打算让你和太子殿下走一趟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