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武没在人群中看见裴行俭,只当他不愿去,也懒得再去叫他。
检查了一遍车队,确认没问题之后,便带着队伍出了国公府,顺着朱雀大街浩浩荡荡的开赴南城。
大冬天骑马,实在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稍微走快一点,寒风便呼啸着往衣袍里灌,刮在脸上,更是宛如刀子划过一般,生疼。
柴令武觉得他大抵是有病,才会放弃温暖的马车不坐,选择骑马。
因此,刚刚出了明德门,他便叫停了队伍。
然后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王胜,直奔空旷的马车而去。
“笃笃笃~”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自队伍后面传来。
柴令武一只脚刚刚跨上车辕,耳边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大喊:“师尊,等等我,等等我啊!”
柴令武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两骑快马倏地冲出城门。
“吁~”
裴行俭勒住马缰,潇洒的甩了一下刘海。
柴令武诧异道:“你不是不去吗?”
裴行俭没好气道:“谁说我不去了,我就是去接个朋友,他也想跟着咱们去一趟岭南游学,不行吗?”
“朋友?”
柴令武的目光移向另一骑战马上所乘之人。
那是一位白袍青年,年岁约莫与柴令武相当,面容坚毅大气,腰板挺得笔直,剑眉星目,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只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心生赞赏。
当真是好一位正气十足的少年郎。
迎上柴令武打量的眼神,青年也不扭捏,干脆利落的朝柴令武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薛礼,字仁贵,见过公爷。”
“薛礼?”
柴令武一愣,随即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他知道的那个薛礼吗?
姓薛,名礼,字仁贵的薛礼,大唐应该没有第二个了吧?
天上掉下来一个名将兄,这......合理吗?
薛礼见完礼,察觉到柴令武的表情变化,心里也不由的有些讶异。
怎么看这位公爷的眼神,像是认识他一样?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公爷......认识在下?”
柴令武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赶忙摇头,看向薛礼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他本以为捡到一个裴行俭,已经是他的运道了。
没成想今日裴行俭竟然将另一个未来的传奇名将,也带到了他面前!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或许是柴令武的眼神太过于热切,也或许是柴令武的表现过于奇怪。
薛礼总觉得,这位公爷,有点不太正常的亚子。
他踌躇片刻,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裴行俭,小声问道:“裴世兄,在下是不是有些唐突了,公爷毕竟是去岭南公干,我跟着会不会不太方便?”
裴行俭也察觉到柴令武的异常。
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问道:“到底行不行,你倒是给句准话啊,他要是不能跟着去,那我也不去了?”
“行!”
一听这话,柴令武顿时拔高音量:“当然行,这有什么不行的,这可太行了。”
柴令武说完,脸上顿时浮现莫大的热情,急切地朝薛礼追问道:“我且问你,你是否出身于河东薛氏南祖房?”
“公爷认识在下?”
薛礼面色古怪地再次发问。
只不过这一次,语气疑问变成了肯定。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陛单。
柴令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是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人,北魏河东王薛安都六世孙,你还有个未婚妻,出自河东柳氏,我说的对与不对?”
薛礼大惊:“公爷怎知?”
柴令武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微笑,问道:“这么说来,我说对了?”
薛礼再不复方才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他脸色难看道:“在下与柳氏的婚约,乃是家父逝世之前与柳氏定下,世间知者寥寥,公爷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听这话,柴令武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运气这种东西一旦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如果说他刚才还有一丝怀疑,那么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的薛礼,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在后世威名赫赫的薛礼。
他大笑几声,转头狠狠的在裴行俭的肩膀上拍了几下,旋即大笑道:“小兔崽子,你自诩聪慧,现在我告诉你,你的宿敌出现了。”
裴行俭一脸懵逼:“我的宿敌,谁,他吗?”
薛礼也是被柴令武这连番的骚操作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河东四姓,韦裴柳薛,向来以裴氏与薛氏关系最好。
而他与裴行俭年纪上虽有差异,但不论学识见识都相差无几,是以自幼时便互相引为挚友。
他们,怎么会是宿敌?
柴令武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老父亲看乖儿子的欣慰。
历史上,裴行俭与薛仁贵,便堪称是高宗朝的名将双子星。
二人一个入了武庙,另一个虽然没有入武庙,但在后世的名声,一点都不比其他名将要小。
而现在,这两人竟然齐聚在他手下。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裴行俭沉默一瞬,冷不丁出声问道:“师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脑子被寒风给冻傻了?”
柴令武笑声一滞,没选择理会逆徒的狗屁话。
他扭头看着惊疑不定的薛礼问道:“薛兄,你此去岭南,是为游学?”
薛礼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追问道:“在下此前一直在河东之地治学习武,来到长安游学,也不过是近些日子的事情,敢问公爷怎会对在下的生平了如指掌?”
柴令武挑了挑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如果我说,我前世就认识你,你信不信?”
薛礼一头黑线:“公爷何必戏耍在下,在下虽不聪明,但也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吧?”
柴令武耸耸肩:“你不信?”
薛礼脸皮一抽,看向裴行俭问道:“你信吗?”
裴行俭看看薛礼,又看看柴令武,然后非常认真的点头道:“我信。”
薛礼:“???”
裴行俭一脸正经道:“薛世兄,我知你学识渊博,胆识过人,对世间之事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我还是要劝你,我师尊说的话,你最好信一下。”
薛礼:“.......”
他忽然有些怀疑人生,这对师徒,都好神经啊。
他选择跟着这对奇葩师徒游学岭南,到底是对是错?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柴令武耸耸肩,淡淡道:“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薛礼依旧沉默。
真不是他不信,主要是,这太荒唐了。
他信柴令武前世就认识他,还不如信柴令武早就找人暗中调查过他。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位公爷对他应该没有恶意。
因为,他的直觉没有预警。
柴令武也没有多解释,毕竟,他已经说了实话,是薛礼自己不信。
他爬上车辕,扫视一圈等候依旧的众人,下令道:“行了,出发吧!”
众人如梦初醒,赶忙继续前行。
柴令武钻进马车,刚准备靠着软垫眯一会儿,裴行俭忽然一个纵身自车窗里钻了进来。
柴令武一脸懵逼:“你......不会走门吗?”
裴行俭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起身拍拍手。
下一刻,整个人忽然化身献殷勤的小狐狸,一脸谄媚的凑到柴令武跟前。
一边替他捶腿,一边谄笑着问道:“师尊,您说的那个宿敌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
柴令武斜眼看他,对他的殷勤并不买账。
裴行俭不以为意,继续谄笑着问道:“还有啊,既然是宿敌,那您说我要是想法子将薛礼弄死在岭南,是不是就能除掉一个潜在的大敌?”
裴行俭话音落下,柴令武还未来得及回答。
窗外忽地传来薛礼幽幽的声音:“你小声点问,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