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滩要到了,加速,快加速!”
洪峰突然袭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雷暴,竟然会变成洪水袭来。
“要到了,快一点,再快一点!”
船上的水师将士目眦欲裂,拿出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操控着船只朝近在咫尺的浅滩冲去。
此时,柴令武脑子已是一片空白。
唯有满心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
即便如此,他仍是下意识的将谢知书护在了怀中。
“夫君,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谢知书紧紧的搂着柴令武的腰,将头埋进柴令武怀中,娇躯轻颤,心中满是绝望。
柴令武嗓子干涩,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死。
大自然的力量,强大到他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
两人身旁,鼻和眼满脸凝重之色,已经做好了若是船无法冲上浅滩,便带着柴令武和谢知书跳船的准备。
“要到了,浅滩就在前面,大家再加把劲儿!”
这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转头朝漓水下游看去,果然看见一处浅滩就在前方几十米的距离。
反观洪峰,虽然依旧远远的追在众人身后。
但无形中,也加快了河水的流速,让船只的速度越来越快。
柴令武见状,不由热泪盈眶。
不断呢喃出声:“没事了,没事了,咱们不会死了,马上就上岸了,马上就安全了。”
谢知书闻言,颤抖的身躯稍稍平复。
只是依旧死死的抱住柴令武的腰支不敢抬头。
“众将听令,立刻做好准备,咱们借助河水的冲力,一鼓作气冲到浅滩上去。”
为首的校尉脸色凝重,朝一众水师将士下达了命令。
下一刻,众将士顿时动弹起来,合力转舵,将船头对准浅滩,竟是要用船头直接撞过去。
这样的作法很危险,稍不注意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办法,侧停也好,抛锚也好,都已经来不及。
“护好公爷,一旦战船碎裂,就立即带着公爷跳船。”
眼满脸凝重之色,轻声嘱咐了鼻一句,手更是已经搭在了谢知书的肩膀上。
鼻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眼轻功好,但力气小,由他负责身轻体柔的谢知书的安危,最合适不过。
而他肉厚,关键时候,可以当作肉盾,用来保护公爷的安全。
同一时间,船队中的另外几艘战船,也调整好了方向,准备一齐开撞。
眼见浅滩就在跟前,为首的校尉立即单手抱住桅杆,另一只手挥动信旗,同时高声下令:“传令,准备......”
“砰~”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浪头突然打来。
一道巨大的声响过后,五艘战船的队形瞬间被打乱,开始互相碰撞起来。
“不好,稳住船体,快,想办法稳住船体。”
霎时间,船上的水师将士慌乱起来,无数的喊叫声,尖叫声,惨叫声交织起伏。
柴令武更是一个重心不稳,抱着谢知书滚到了甲板上。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鼻和眼都没反应过来。
等两人探出手准备去拉人时,柴令武和谢知书已经滚到了甲板边缘。
“公爷!”
鼻惊叫一声,忙顺势倒下,凭借体型的优势朝两人滚过去。
眼更是原地起飞,宛如一只大鸟。
两人同时行动,总算赶在柴令武和谢知书即将滚下船时,堪堪拉住两人。
“将军,航道,航道偏了!”
但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四人才刚刚稳住身形,耳边便传来水师将士惊慌失措的声音。
众人回首看去,另外四艘船,都已经稳稳的撞在了浅滩之上,借助浅滩上柔软的河沙停了下来。
而他们所乘坐的船只,却是被刚才的巨浪打偏了方向,驶入了其中一条分流河道。
“公爷,师尊~”
身后,传来府中随从和裴行俭凄厉的惨叫声。
但柴令武已经没有心思去回应。
因为,滚滚而来的洪峰已经追到了船尾。
望着那足有丈高的滚滚巨浪,柴令武的心颤抖了一下,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紧接着,便是一阵失重感传来。
“吾命休矣!”
“夫君~”
“公爷~”
水浪的声音混杂着刺耳的尖叫声,成为了他耳边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被冰冷的河水包裹。
刺骨的寒冷,使得他脑中一片混沌,不多时,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一阵洪峰过后,漓水的水势渐渐小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是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江心浅滩上的小岛之上,以裴行俭为首的一众国公府之人脸色阴沉地盯着漓水分流河道下游。
一众侍卫身后,数十名江南水师将士静默而立。
每个人,都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因为在洪峰袭来的刹那,他们亲眼看见,新兴县公乘坐的战船,被巨大的浪头打成了碎片。
更关键的是,这条分流河道的河水流向,正是僚人的地盘。
他们不认为,船上之人能在那么巨大的浪头之下活下来。
而且,就算能侥幸活下来,流落到僚人的地盘上,只怕也免不了被僚人煮熟分食的下场。
换句话说,新兴县公,死定了。
一位县公,死在了他们的护送途中。
他们不敢想,他们回去之后,将要面对怎样的处罚,更不知道陛下是否会大发慈悲,放过他们的家人?
绝望,无比的绝望!让他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前方,裴行俭站在滩石上矗立良久,终于收回目光。
见裴行俭终于有了动作,一群国公府的侍卫不由下意识看向他,等待他的命令。
如今,柴令武不在。
裴行俭作为柴令武唯一的关门弟子,便是国公府众人理所应当的领导者。
迎上众人的目光,裴行俭不由闭上眼睛。
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咬牙道:“柴大!”
“小郎!”
柴大满脸阴沉的应声。
裴行俭沉声道:“你立即返回长安,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报给师公知晓,请师公进宫面圣,求陛下调动江南水师南下岭南待命。”
柴大愣神片刻,咬牙道:“是!”
“王胜,你立即赶往广州与太子殿下汇合,请求太子殿下说服冯盎调兵支援桂州。”
“黄元,你立即赶去桂州面见桂州刺史与桂州守将,请他们派出人手帮助搜救!”
“江南水师的弟兄们,劳驾你们化整为零,沿着漓水东岸搜寻师尊和师娘的踪迹。”
“国公府其他人,随我搜寻漓水西岸。”
裴行俭阴沉着脸,朝众人下达了一道又一道的命令,随着一道道命令传下去,众人也像是瞬间有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
最后,裴行俭转头看向薛礼。
薛礼抿了抿唇,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裴行俭深吸口气,道:“薛兄,我想让你走一趟江南,长安太远,广州道路太崎岖,救援的人手未必能第一时间赶到,至于桂州之人,我信不过。”
薛礼沉默了一下,问道:“去江南,寻谢氏吗?”
“对!”
裴行俭点点头:“谢氏的人手,应是能最快赶到岭南的,若谢氏不愿遣人来援,薛兄可持在下手令,去往萧氏或陆氏求援。”
“好!”
薛礼没有拒绝。
应了声好之后,转身便准备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