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立刻一脸严肃的领命。
一日一夜的统筹,他们已经无比信任这位还不到弱冠之龄的小郎君。
这位小郎君,不仅临危不乱,甚至于在绝境之中,还能做出最妥帖的安排。
一路走来,他们有好几次,都差点与僚人面对面碰上。
但每每到关键时候,这位小郎君都总能带着他们安全避过那些僚人。
光凭这一点,他们便能赞一句,小郎君有着大将风范。
裴行俭下完命令,又唤来两名侍卫,吩咐道:“你俩马上跑一趟桂州,催一催桂州刺史府和桂州守将,顺便再搞一份僚人部落的分布图过来。”
“得令!”
两名侍从领命,便顺着河道继续往下游而去。
桂州,便在漓水边上,顺着漓水而去,总能走到的。
与此同时,背篓里的柴令武,也艰难的睁开眼睛。
密闭狭小的空间,不断晃动的天地,浑身都痛的身体,每一样都让他脑子发懵,忍不住想吐。
“呕~”
然后,他就没忍住,张开嘴吐了出来。
黑子只觉得背上一热,原本黝黑的脸庞瞬间变绿。
其他人也听见了这声“呕”,忙上前从他背上接过背篓。
“黑子哥,他醒了!”
一名少年放下背篓,提醒道。
黑子一头黑线:“我看见了!”
柴令武没功夫理会这群人的叽叽喳喳的交谈,爬出背篓之后,就吐了个昏天暗地。
万幸,吐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脏东西。
就是一些搀着沙子的浑水而已。
黑子见状,脸色稍缓,他是僚人,但他也爱干净,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望月寨里最受姑娘欢迎的小伙子。
“呕~”
柴令武吐啊吐啊,终于将肚子里的脏水都吐光。
随后不受控制的朝后倒去,倒在一块草皮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觉得他快死了,身上哪哪都痛,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一旁,一群少男少女们站得离柴令武远远的,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大抵,是一种看猴子的眼神。
喘匀了气,柴令武才有心思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余光瞥见眼前的一群少男少女,他艰难的支撑起身子,靠在树上,朝几人行了个无力的拱手礼,问道:“是你们救了我吗,这里是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迷惑之色。
柴令武接着问道:“你们......你们是谁,这里还是大唐境内吗?”
众人更加疑惑,看向柴令武的目光,越发像是在看傻子。
黑子作为一群人之中的首脑人物,这个时候,必须要当仁不让的站出来。
于是,在迟疑了一瞬之后。
他满脸戒备的走到柴令武跟前,学着柴令武先前行礼的姿势,朝柴令武生疏的拱手一礼。
然后有些尴尬地用俚语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你有名字吗?”
柴令武眼中浮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听不懂这人说的话。
此刻,他已经百分百确定,他流落到了僚人的地盘上,而眼前这些,就是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僚人。
见柴令武沉默不语,黑子不由挠挠头。
他不会说汉话,而眼前这个汉人少年,显然也听不懂他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黑子哥,天很快就要黑了,你问问他,能不能自己走,咱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寨子。”阿珠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黑子哥闻言,只能用俚语给柴令武重复了一遍阿珠的话。
“那个,我听不懂!”
柴令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勉强能辨别出来,这群人应该是在赶路。
于是,他边比划边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黑子依旧听不懂柴令武的话。
但这不影响他做出决定。
他果断给了另外一名少年一个眼神。
那少年会意,上前与黑子一左一右将柴令武搀扶起来,其实也是控制起来,拖着他继续赶路。
柴令武懵了一下,却也没有反抗。
一来,他现在没力气反抗。
二来,这群人既然将他从漓水里救了上来,并且背着他走了这么远,想来应该不至于对他下毒手。
何况岭南的环境恶劣,山林中到处都是各种大型野兽和有毒的瘴气。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人留在荒郊野外,活下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倒不如先跟着这群人寻个落脚的地方再做打算。
有外人在,少男少女们的气氛便没有那么热络了,一路上都显得极其安静。
随着天边霞光浮现,众人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终于赶在天黑前,翻过了一座大山,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上的寨子前面。
寨子的大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柴令武也无法确定这里到底是哪里。
倒是全部用竹子做成的围栏,以及围栏后面一栋栋小竹楼,看起来颇有艺术气息。
进入寨子的大门,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最先映入柴令武眼帘的,则是用竹架子架起来的一只巨大的长鼓。
长鼓鼓面很大,直径至少有一丈,鼓身更是狭长,足有两三丈那么长。
即便是在中原,柴令武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鼓。
“那是盘王鼓!”
黑子见柴令武的目光一只盯着广场上的大鼓,不由随口解释了一句。
可惜,柴令武听不懂。
进了寨子,众人将身上的背篓取下来放在广场上,便各自朝围成一圈的竹楼跑去。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叫长老过来和你说,长老会说你们汉人的话。”
“你们俩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黑子对着柴令武和两名少年各自嘱咐一句,也不管柴令武能不能听懂,便转身跑远。
两名少年将柴令武驾到一处石阶上坐下,一左一右站在两边,一言不发,目不斜视。
柴令武静静的等待着。
不多时,跑进小楼的少男少女们去而复返。
不同的是,身后还多出了一些手持各种工具的妇人。
妇人们冲到广场上,刚准备处理众人带回来的渔获,便看见了两名少年看管起来的柴令武。
一瞬间,广场上便陡然传出一道道激烈的讨论声。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好奇,还略微带点仇视的目光盯着柴令武。
更有胆大的妇人,朝柴令武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柴令武,嘴里不断冒出各种柴令武听不懂的词汇。
寄人篱下,双方有种族之仇,对方对他有救命之恩......
种种因素叠加,让柴令武在面对这群妇人的打量之时,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终于,在他的脸都快笑僵硬的时候。
黑子带着三个须发花白,面色威严的老头子来到广场边上。
一名老者对着妇人们呵斥几句。
紧接着,妇人们就成了霜打的茄子,赶忙拿上工具,去处理众人带回来的渔获。
柴令武望着黑子身后的几名老者,心知能决定他命运的人到了。
是死是活,就看他能不能忽悠住这三名族老。
沉默了一下,他深吸口气,艰难的站起身,对着三名老者拱手行礼道:“后生柴令武,见过三位长者。”
三名老者上下打量柴令武一眼,确认他的体型对寨子没有任何威胁后,不由对视一眼,然后用俚语小声交谈起来。
交流片刻之后,三名老者像是达成一致。
最终,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族老朝柴令武拱手还了一礼,用生涩的汉话问道:“原是汉家郎,未知缘何流落至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