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微微蹙起眉头,不解道:“不是还有温相和兄长在嘛?”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长孙继续劝道:“还有魏徵,虞世南,唐俭,萧瑀等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闻言,李世民不由叹了口气。
随即有些黯然道:“要是克明还在就好了,有克明给玄龄打下手,朕就算天天去游山玩水,朝堂上也出不了什么乱子,温彦博此人,经验老道,能力还是差了点,做个太平宰相尚可,至于其他人......”
听李世民突然提起杜如晦,长孙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中,就以房玄龄和杜如晦能力最强,时人更将其合称为房谋杜断。
论起能力,哪怕她偏心自己的兄长,也不得不承认,长孙无忌的性格上是有很大缺陷的。
这也是她为何不愿让长孙无忌掌权的原因。
但现在房谋杜断,只剩下一个房谋,并且也是垂垂老矣独木难支。
世人皆以为如今的朝堂上人才济济,却不觉朝堂上的一众朝臣都已老迈。
中青代官员,更是已经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局面。
而少年一代之中,除了柴氏兄弟和长孙冲勉强露有可堪大用的苗头,其他人都难托大事。
思及此,长孙也不禁神色黯然。
忍不住低声道:“二郎,开科举吧!”
“科举......”
李世民皱了皱眉,不由沉吟起来。
“朝堂上,确实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了,但科举之事,滋体事大,朕一时也拿不出一个完善的流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眼睛一亮:“等柴小子从岭南回来吧,那小兔崽子鬼主意多,指不定有什么好的思路。”
长孙怔了怔,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那小子,的确是个人才,用报纸来取代邸报,和世家争夺话语权这么阴毒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想来这科举之事,也难不住他。”
长孙温温柔柔的出声,语气中满是赞赏。
李世民不由有些诧异:“观音婢,你对那小兔崽子,很看好啊。”
长孙点点头,笑道:“长安这些勋贵二代之中,妾身还没有发现比柴小子更灵醒之人。”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比之长孙冲如何?”
长孙眉眼弯弯:“长孙冲不如他多矣!”
李世民继续问:“柴哲威呢?”
长孙沉思片刻,轻声道:“哲威与冲儿,能力应是在伯仲之间,但比起柴小子,尚有所不如。”
李世民闻言,眼中不由浮现几许笑意:“不错,朕也是这么认为的,咱们大唐这些功臣二代之中,单论奇思妙想,只怕没有一人比得上柴小子。”
长孙刚准备点头应和,却是陡然惊觉话题已经偏到离谱。
她没记错的话,李世民是被噩梦吓醒的。
她最开始想说的,也是让李世民出去散散心。
怎么不知不觉,话题就偏离到柴令武身上了?
李世民显然也察觉到了话题的偏离,整个人都不由得轻松起来。
他摇头道:“不知为何,朕每次只要一想起柴小子,这心里便觉得舒坦,可只要一见到他,又会被他气得要死。就好像尉迟敬德那黑厮,他每一次闯祸,朕都想杀了他。尤其是他打道宗堂弟那一次,朕更是被气得心口疼,可每每到了要下决心的时候,又总也舍不得。要不是这小子是朕亲眼看着阿姊生下来的,朕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尉迟敬德那黑厮的亲儿子?”
长孙闻言,不由捂嘴轻笑起来:“可能这就是近则不恭,远则不逊吧。”
李世民也被逗笑了,夫妻两人笑着笑着,气氛忽地有些暧昧起来。
长孙停下笑声,望着李世民轻松的样子,再联想到李世民方才提到尉迟恭,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起身下床,在李世民不解的眼神中,唤来一个值夜的太监,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太监闻言,立即领命而去。
李世民有些不解地看着长孙问道:“观音婢,你做什么?”
长孙轻轻摇头,上塌将李世民抱在怀中,柔声道:“没做什么,陛下,天还不亮呢,再睡会儿吧!”
聊了这么久,李世民也确实有点睡意了。
闻言,也没有多想,打了个呵欠,便靠在长孙怀里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李世民打着呵欠睁开眼睛,看见窗台上已经有阳光洒落,不由愣了一下。
再回过头,却见长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发了会儿呆,只觉得昨夜后半夜睡得无比安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坐在床上,仔细感受了一下这种熟睡过后精神抖擞的感觉,李世民伸着懒腰下了床。
也没有唤宫人进门,就这么穿着里衣拉开了大门。
“吱呀~”
大门拉开,李世民顿时被守在门前的两尊铁塔吓了一跳。
“谁?”
两尊铁塔听见了李世民的声音,忙转身朝李世民拱手行礼:“陛下。”
李世民愕然:“老尉迟,叔宝?怎么会是你们守门?”
满脸络腮胡,一脸黢黑的尉迟恭咧嘴一笑:“陛下,昨夜娘娘派人传召俺,说是李建成和李元吉那俩夯祸又到您梦中来吓您来了,这不,臣就把当日射杀李元吉的弓箭带来了,打算去您的梦里再杀他们一次。”
“咳咳~”
一旁的秦琼咳嗽了一声,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潮红,沉声道:“臣昨夜也受到了娘娘的传召,娘娘说,当日陛下带人杀进玄武门后,是由臣把守的大门,便让臣再来为陛下守一次门。”
李世民闻言,顿时神色动容:“这么说,昨夜你们在门外守了朕半夜?”
尉迟敬德向来是个不知道客套的,当即大大咧咧的点头:“可不是守了半夜嘛,陛下昨夜睡得如何啊,那俩夯祸还有没有去陛下的梦中作祟?”
李世民望着两个心腹爱将脸上挂着的黑眼眶,尤其是秦琼那已经病态到极致的脸色,更是眼眶泛红。
他抓住两人的手臂,动容道:“朕很好,昨夜后半夜,朕睡得很安稳,就是苦了你们了。”
“这有啥,就是半夜没睡而已,想当年俺老尉迟在虎牢关七天七夜没合眼,都没皱一下眉头!”
尉迟敬德胸膛一挺,满脸傲然。
说完,察觉到秦琼脸色不好,又赶忙找补道:“倒是秦老弟有旧伤在身,守了半夜,怕是有点熬不住了,今夜还是让俺老尉迟一个人给陛下您守门吧!”
这话一出,秦琼顿时怒目圆睁:“你放屁,老夫虽有伤在身,却也还没有虚弱到守半夜就熬不住的程度,你这黑厮,休想独占功劳!”
心思被拆穿,尉迟敬德不由嘿嘿一笑,赶忙上前拍着秦琼的胸脯,陪笑道:“秦老弟别这么大气性嘛,俺也是为你好不是,你这身体......”
秦琼冷哼一声,打断他:“老夫身体咋了,不服比划比划,看看老夫能不能再擒你一次?”
一听这话,尉迟敬德顿时脸色悻悻。
他可不敢和秦琼比划,当初美良川之战,他是真被秦琼打怕了。
李世民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笑呵呵地说道:“昨夜有劳二位爱卿,朕睡得很安稳,今夜恐怕还得劳烦二位爱卿。”
秦琼闻言,轻轻颔首道:“无妨,陛下放心好了,臣还撑得住。”
尉迟恭点点头,刚准备出声表表忠心,却不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谁啊!”
尉迟恭愤然回头,便见柴绍满脸悲意,手持马槊,全身披挂而来。
他不满道:“咋,你老柴也要来掺和一手。”
柴绍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李世民身前跪下,悲切道:“陛下,臣请命率兵南征,踏平岭南,为我儿报仇血恨!”
“什么?”
李世民本来还为柴绍全身披挂进宫而不满,准备呵斥敲打一番。
不料柴绍一开口,就惊得他脸色大变,震怒道:“什么意思?”
“陛下,我儿令武,奉命南下岭南调查僚人反叛一事,却不料乘船至漓水桂州段时,突遇山洪袭击,终至船毁人消,不知所踪!”
柴绍重重磕头,字字泣血。
李世民听完柴绍所言,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脸上血色消退,忍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
“柴小子,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