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愕然地看着两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公爷现在还在僚人手里啊。
好在两人只是吐槽一句,又立马回归了正题。
裴行俭急切地追问道:“师尊可有叫你带什么话?”
鼻如梦初醒,赶忙从袖子里掏出折子递给裴行俭,道:“公爷说,他已经找到了岭南僚人反复的缘由,都写在了这封折子里,让您派人快马将折子送回长安,公爷还说,大将军会带着江南水师南下,让您尽快给大将军报个平安,莫要继续兴师动众。”
这话一出,裴行俭不由愣了一下。
还是谢知书先反应过来,从鼻手里接过了折子打开看起来。
可惜,上面的内容,她看不懂。
是的,她看不懂。
作为高门大户的女子,她从小接受家族的培养,除了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外,自忖才华也不输男子。
可今日,她竟然看不懂一封折子。
裴行俭见状,立即从她手里接过折子看了起来。
柴令武的折子,这个世界上能看懂的人不多,因为都不习惯他那大白话似的描写和突然冒出来的新名词。
唯独李世民和裴行俭不在此列。
李世民是因为站的位置足够高,能够代入,而且习惯了柴令武的奏事方式。
裴行俭,则就是单纯的学习过。
像什么民族矛盾,剥削,压迫,反抗,商业掠夺之类的词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他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很快便将一封折子上的内容都看完。
而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一把合上折子,神色复杂道:“师尊果真是世间奇人也,他不去当宰相,真是可惜了!”
谢知书神色诧异,望向裴行俭问道:“你看明白了?”
裴行俭轻轻颔首,将折子交还给鼻,嘱咐道:“既然师尊有令,那就照办吧,除此之外,师尊可还说了些其他什么话?”
“没有了,就是让咱们将人手撤回去,在寨子周边随便留几个人,他准备走的时候,会主动联系他们。”
鼻将柴令武的话如是转述。
谢知书和裴行俭对视一眼,也没有反驳。
只要确定柴令武是安全的,他们不在乎柴令武要在外面玩多久。
反正,现在有了柴令武这封折子,他们来岭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唯一要防备的,就是不能让岭南那些僚人土王,知道柴令武的真实身份。
但想来以柴令武的精明,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玩到乐不思蜀,定然是已经完全取得了寨子里那些僚人的信任。
至于他在寨子里留下的风流债......那更不值一提。
左右就是多个人吃口饭的事情,偌大的县公府还不至于养不起。
三人商议好正事,裴行俭看向谢知书征求意见:“既然师尊有交代,不如咱们先去桂州等待如何?正好太子殿下和江南士族的人手也快到了。”
谢知书沉吟一瞬,微微颔首:“可!”
言罢,裴行俭看向鼻说道:“你和眼留下来,暗中守卫师尊的安全,我在漓水畔留下一支精锐,作为策应。”
“好!”
鼻点点头,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柴令武失踪,牵动了各方心神。
如今他们既然已经确认了柴令武的安全,裴行俭作为柴令武的开山大弟子,亲自去感谢一下,也是应有之意。
......
......
小雨淅淅沥沥,再一次席卷了岭南大地。
住在竹楼里,就是这一点不好,不保暖。
夏天的时候倒是凉快,但天气一旦冷起来,凉风就簌簌地直顺着竹子之间的缝隙里灌。
天光大亮,雨点敲击在竹楼的瓦片上。
房间内的两人紧紧相拥,厚重的皮毛覆盖在身上,让人不想动弹。
“天亮了!”
阿朵小声提醒了一句。
寨子里的规矩便是,不论刮风下雨,只要天亮了,就得起床干活。
柴令武现在是寨子里的恩人,可以不用干活。
但阿朵还有家人,不能躲懒。
柴令武朦朦胧胧,低声道:“再陪我睡会儿,下雨呢。”
“不行,我得起了!”
阿朵拒绝了柴令武的邀请,裹着毯子挣扎着就要起身。
柴令武伸手去拉,却是拉了个空。
阿朵一溜烟跑出竹楼,没有给柴令武再来一次的机会。
柴令武见状,又缩回了温暖的毯子里,沉沉睡到了大中午,直到楼下传来黑子哥叫吃饭的声音,才打着呵欠下楼。
只是这一下楼,他就立即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热热闹闹的寨子,今日里却是极度安静。
就连最碎嘴子的妇人们,脸色都阴沉得厉害,一言不发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他摘了块巨大的芭蕉叶当作雨伞,追到黑子哥身后,问道:“黑子哥,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大家看着都很不高兴的样子?”
黑子哥闻言,本就黑沉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早间王叫人来传消息,说是最近桂州城里的汉人军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忽然大举着朝着漓水开进,要咱们望月寨出男丁十名,做好随时参战的准备。”
“参战?”
柴令武一愣,脸色也忽地变得难看起来:“咱们望月寨,不是在免战的寨子吗,参什么战?”
“咱们寨子不用出人去打仗,是因为去年寨子向王上供了两头野猪,五头山羊,今年眼看又要到了上供的日子,咱们什么也没给王送去,王自然不高兴。”
黑子哥说着,脸皮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也不知是在担心战争,还是在心疼去年给王上供的贡品。
柴令武猜测,很有可能是后者。
因为望月寨很穷,两头野猪,五头山羊,几乎是整个望月寨半年的食物。
他还想多问一些信息出来,却见黑牛突然上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阿爸。”
“黑牛叔。”
两人叫了黑牛叔一声,黑牛微微颔首,复杂的目光落在柴令武身上。
柴令武问道:“黑牛叔,怎么了?”
“跟我来!”
黑牛招呼柴令武一声,转身向议事的竹楼走去。
柴令武心下沉重,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但还是跟着黑牛上了竹楼。
竹楼之内,三位族老早已等候在此,脸色是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凝重。
柴令武进门,朝三人见礼后,便静静等候三人开口。
大长老上下打量柴令武一阵,忍不住喃喃道:“像,太像了。”
“什么?”
柴令武一愣,眼中浮现些许不解之色。
大长老闻言,忽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随即在柴令武不解地目光下,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朝柴令武递了过来。
柴令武刚刚接过纸张,他便语气低沉道:“王又要和汉人打仗了,这一次是因为汉人中有一位身份很贵重的人流落到了大山里,这是贵人的画像。”
柴令武眉头紧皱,目光落在纸张之上
看清纸张上所画之人那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孔之后,不由陷入了沉默。
从被黑子他们救回望月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却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还以为,他能继续在望月寨过几日悠闲日子呢。
“呼~”
他叹了口气,将画像揉成一团揣进兜里,看向大长老问道:“寨子里的意思呢,打算把我送去给王处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