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寨的选择,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可惜,两次救命大恩,他此生只怕是难以报还了。
鼻寸步不离的跟在柴令武身后,见柴令武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小声提醒:
“公爷,裴小郎君和夫人都已经赶去了桂州等候,太子殿下和江南士族的人手,业已赶到了桂州,这里毕竟还是僚人的地盘上面,咱们还是早点赶去桂州和他们汇合吧!”
柴令武回神,再次看了一眼眼前宛如碧绿的丝绦一般的漓水,转身翻上了亲随牵过来的战马。
“驾~”
一行人上了战马,直奔漓水下游。
桂州方面,为了寻找柴令武,特意将桂州城内的守军压到了漓水畔,做出威逼大山之势。
众人顺着漓水而下,只需半日时间,便能与其汇合。
很快,时间来到傍晚时分。
一座灯火通明,树立田字大旗的军营映入众人眼帘。
亲卫进入营中通报之后,不到盏茶功夫,柴令武便见到了这支军队的首脑人物,桂州守将田常。
柴令武出身将门世家,田常为戍边大将,两人见面,自然免不了一阵寒暄。
酒足饭饱,在军营中住了一夜。
次日,田常麾下三千大军,便护卫着柴令武缓缓退出了僚人控制的漓水段,朝下游的桂州城折返。
岭南的气候,总是变来变去。
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是倾盆大雨。
大军冒着大雨走了三日,总算进入了安全范围。
桂州,到了!
桂州的历史非常久远,秦始皇派出任嚣与赵佗平灭百越之后,曾在岭南设置了南海、桂林、象郡三郡,作为中央朝廷统治岭南的触手。
其中的桂林郡,便是桂州的前身。
时至今日,桂州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已经是镶嵌在岭南大地上的一颗明珠。
与广州,泉州,并称为闽越三城。
其在商业上的地理位置,虽不如广州那般优越,但由于其南控交趾,北接五岭,东出大海,西拒六诏,仍不负岭南重镇之名。
桂州城外,桂州刺史冯季,裴行俭,谢知书,薛礼等人得到了田常的消息,早已等候在城门之外。
除此之外,人群之中还有两个让柴令武有些意外的人。
赫然便是李承乾与冯盎。
柴令武跳下战马,快步上前,迎着众人激动喜悦的目光。
先朝李承乾拱手一礼,随即好奇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去广州吗,怎么也来桂州了?”
一听这话,李承乾顿时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都被洪水冲到僚人的地盘上去了,孤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广州啊。紧赶慢赶跑来桂州,本来还寻思着差人救你,结果你倒好,竟然直接跑到僚人的地盘里休假去了。”
李承乾此言一出,一旁的冯盎也是脸色幽怨。
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出声道:“谁说不是呢,还害得老夫在路上急到旧伤复发,若不是太子殿随身携带了御医,只怕老夫连桂州都赶不到,就得在路上一命呜呼。”
听见冯盎的阴阳怪气,柴令武尴尬的挠挠头。
但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半开玩笑道:“如此说来,越国公你还得谢谢我才是,若非小子失踪,您只怕还寻不到御医给您治伤呢。”
这话,柴令武还真没说错。
历史上的冯盎就是个短命鬼。
贞观五年进京之后,便死在了折返广州的途中。
而现在,冯盎活到了贞观六年,可不得感谢他一下?
“嗯?”
但冯盎显然不这么想,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竖子荒唐,没有你,难道老夫还能死在路上不成,老夫就算谢,也得谢太子殿下才是。”
说完,冯盎还忍不住哼哼了两声,表情尤其不满。
柴令武呵呵一笑,倒也没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较真。
人的命运有定数,冯盎能活下来,归根结底,还是他运气好。
李承乾被两人的对话逗乐,摆手道:“行了,安全回来就好,你是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
柴令武轻轻颔首,目光移向了一旁的裴行俭和谢知书以及薛礼。
最终,落在了站在薛礼身后的谢知著身上。
他早知裴行俭会向江南士族求援,不过,他没想到,谢氏之人还能不计前嫌,派出人手南下救他。
他虽然对谢氏感官不好,这份情却是得领。
思及此,他远远的对着谢知著拱手一礼,笑道:“大舅哥,多谢了!”
“哼!”
谢知著冷哼一声,并不领情,冷冰冰道:“既然公爷安然返回,在下也该告辞了。”
言罢,毫不拖泥带水的带上麾下一干人手率先进城。
众人都被谢氏的动作弄得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出声阻止。
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
冯季忙上前笑着打圆场道:“公爷安然无事,就是最大的好事,这样的好事,值得庆祝,下官已在刺史府备好接风宴,咱们不如先进城稍作歇息,如何?”
柴令武回神,朝冯季拱手一礼:“有劳冯刺史为在下操心,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公爷,请!太子殿下,请!越国公也请!”
在场身居高位的人太多,好在冯季也是个会来事的,说话做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一行人缓缓进城,来到刺史府安坐。
柴令武刚刚坐下,裴行俭就凑到了他身边,低声问道:“你不是收了个僚人少女的师娘嘛,怎么没带回来?”
柴令武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关你屁事。”
一听这话,裴行俭立即不忿起来。
“关我屁事?这些日子,要不是我想方设法四处求援设法营救,你早就成了僚人土王的肉盾,我还不能多问一句了?”
柴令武不想和一个小屁孩聊这么敏感的话题。
话锋一转道:“少废话,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没,要是返回长安的半路上遇见我耶耶领兵杀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裴行俭本来还想八卦一下,听见柴令武问起正事,也只得先压下心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撇了撇嘴道:“你徒弟我是什么人?那将来注定是要出将入相的人物,这么点小事,你怀疑我办不好?”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懒得和他鬼扯。
这小子的性格,到现在是越长越偏,他已经不去做掰正的美梦了。
一句话,爱咋咋吧。
裴行俭眼珠子一转,刚想接上上一个话题。
一阵幽香冷不丁钻进他的鼻腔,让他下意识侧过头去。
然后,就见谢知书面色淡然的坐在了柴令武身侧,虽未出声赶人,但让他滚的意味尤其明显。
裴行俭脸皮抽了抽,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几句。
还未骂开心,就被柴令武一脚踹了一个趔趄。
“你!”
他起身,恶狠狠地瞪着柴令武,怒道:“你欺人太甚。”
柴令武给了他一个赶紧滚的眼神,便老神在在的靠在软榻上。
而谢知书挨着柴令武坐下,看似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实则隐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搭上了柴令武腰间软肉。
“我听闻夫君很受那些僚人少女的欢迎,个个都想对你投怀送抱呢。”
感受着腰间传来的痛意,柴令武表情不变。
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没办法,你夫君我就是如太阳一般闪耀,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得很。”
谢知书微微颔首:“那倒是,只是不知夫君温香软玉在怀时,可曾想过还有旧人在为了你四处奔波?”
柴令武能听出谢知书语气中的埋怨之意。
不是因为吃醋,就是单纯的关心和担忧。
他沉默一下,低声道:“没有设法给你们报平安,确实是我的不是,下次不会了。”
谢知书一愣,美眸中浮现些许诧异。
像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男人竟然会主动认错?
下一刻,一双眼眶顿时红红的,看起来娇弱极了,可怜极了。
柴令武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藏在桌子下的手捉住了她的小手,紧紧的握着。
这本来就是他的错,他认。
同一时间,李承乾和冯盎还有冯季寒暄够了,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柴令武这个主人公。
三人齐齐起身,朝柴令武敬酒。
“新兴县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此番回京,料想加官进爵定是少不了的,这一杯,下官敬您。”
冯季作为东道主,理所应当的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