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越发激动,忍不住起身在花园里来回踱步,脑海中反复咀嚼着柴令武所言所想。
他是真没想过,推恩令还能这么用。
望着李世民激动的样子,柴令武耸耸肩,目光移向李承乾问道:“陛下今日大张旗鼓的跑出宫来,又是赐字,又是问策的,总不会真就为了这点小事吧?”
李承乾也在沉思,沉思柴令武这条毒计的妙处。
冷不丁听见柴令武发问,顿时震惊到拔高音量:“小事,你管这叫小事?”
“不是吗?”
柴令武耸耸肩,他是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毕竟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些策略,都是前人早就用过,并且已经积累许多正面反馈的策略。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策略从历史的垃圾堆里翻出来,重新加工了一下而已。
李承乾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柴令武,妄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说谎的痕迹。
献上这种亡国灭种的狠辣毒计,他到底是怎么能云淡风轻的说出小事二字的?
大唐的道德底线,已经这么低了吗?
柴令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揉揉脸颊,诧异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承乾沉默,李承乾欲言又止,李承乾叹了口气,然后摇头。
“莫名其妙!”
柴令武翻了个白眼,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于是,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陛下现在到底什么打算,我可还等着手刃天柱王那呢。”
“不知道!”
李承乾冷冰冰吐出三个字。
柴令武大怒,伸手就要去揪李承乾的衣领,却不防他的双脚率先离地而起。
“?”
柴令武有些懵,低头一看,他的双腿确实在晃荡。
再回头一看,正好迎上了李世民的激动的大脸。
他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呐呐道:“陛......陛下,您......”
“你小子,的确是个人才,朕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给朕参考参考。”
李世民环眼一瞪,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李世民一旦出现,必定会像网游新手村的村长一样,极大概率的触发某种支线任务。
李世民没理会柴令武什么心情,拎着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李承乾见状,赶忙小跑跟上。
柴令武挂在李世民手上,像极了一条风干的腊肉,眼见李世民就要拎着他走出国公府大门。
他赶忙挣扎起来:“陛下,今日是臣的冠礼啊,酒宴还未结束,您打算带臣去哪里?”
“进宫!”
李世民嘴里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柴令武大惊:“进宫可以,起码得先让臣和耶耶说一声吧?”
“不必说了!”
李世民摇摇头,拎着他出了府,带上亲卫浩浩荡荡进了朱雀大街,径直走到甘露殿一间偏殿,才将他放下。
柴令武的眼神有些幽怨。
今日可是他的大日子,结果李世民就这么将他拎进了皇宫,关键还连个理由都没有。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李世民走到主位上坐下,转头给了李承乾一个眼神,李承乾立即小跑出门,不见了踪影。
“坐!”
李世民又招呼柴令武一声,随即靠在软榻上等候起来。
柴令武闷闷的坐到角落里,抬头望着满脸沉思之色的李世民,没好气道:“陛下,您要臣给您当参谋,好歹先说一下具体是什么事情吧,臣真的猜不到啊。”
“别急,你马上就知道了!”
李世民摆摆手,顺手拿起龙案上的报纸看起来,俨然将柴令武当成了空气。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也只能百无聊赖的等待起来。
好在,李世民也没让他多等,不过片刻功夫,李承乾就怀抱一沓宣纸去而复返。
他将厚厚一沓宣旨放在柴令武跟前,还顺手给他取来了笔墨砚台。
柴令武一脸懵逼,望着眼前的纸张,再看看老神在在看着报纸的李世民,最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没有回应他,反而是李世民的声音率先传来。
“朕打算在大唐境内各地州县大开科举,为国取士,这是朕推演的科举流程,你看一眼,是否有什么要补充的?”
柴令武又是一愣,诧异道:“陛下大张旗鼓将臣拎进皇宫,就为这事儿?”
“就为这事儿?”
李世民被柴令武的口气惊到,放下报纸,蹙眉道:“为国取士,乃是国策,国策的定制,不容许出现任何漏洞,怎么朕听你这语气,说得好像这事儿很简单似的?”
柴令武扯了扯嘴角,心道可不是简单吗?
还说什么国策的定制不容许出现任何漏洞,但这个流程,他只是粗略一扫,就处处都是漏洞好吧?
李世民自以为已经说到了点上,叮嘱道:“你慢慢看,什么时候将上面的漏洞补齐,什么时候出宫去。”
言罢,又拿起报纸继续看起来。
柴令武望着眼前厚厚的一沓科举推演流程,忍不住又扯了扯嘴角。
李承乾闻言,不禁朝柴令武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随即主动取过墨条为柴令武磨墨。
“陛下,您这流程,是任臣更改吗?”
柴令武冷不丁抬起头,朝李世民问了一句。
李世民愕然投来目光,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柴令武在李世民诧异的目光中,取过一张纸,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嘴角顿时浮现一抹冷笑。
“既是科举考试,又需地方举荐的士子方能参加考试,简直多此一举,失败!”
柴令武说着,毫不犹豫将手中纸张撕成碎片。
李世民愕然起身:“混账,你做什么?”
李承乾更是瞠目结舌:“二表兄,你这,你这......”
柴令武没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拿起第二张纸迅速扫了一眼,随即不屑道:“既是为国选材,不去筛选专业人才,反而以文章定输赢,更是失败。”
李世民大怒:“竖子何为?还不赶紧住手!”
李承乾大惊:“二表兄,这可都是父皇的心血啊。”
“考完试后士子还需向五品以上官员行卷?失败失败!”
“没有糊名制,还没有撰抄制?太失败了!”
“筛选流程不清楚,录取条件不透明?失败中的失败!”
“什么,还不允许世家子弟参加科举?那还选个嘚儿啊,干脆是个人就给官儿呗,哪个脑瘫提出来的建议?”
柴令武说一句,撕一张纸,不时还夸张的大叫一声,可谓将李世民的心血贬低得一文不值。
很快,他的面前就堆满了纸张碎屑。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和一旁磨墨的李承乾,更是早已被柴令武的一句句失败惊得目瞪口呆。
终于,当一沓纸张尽皆化作纸屑之后,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李世民大叫一声,气急败坏地冲下龙椅,一把薅住柴令武的衣襟,眼中怒火升腾。
怒声骂道:“混账,混账东西,你......你想气死朕吗?”
李承乾一脸痛心疾首:“二表兄,我知你才思敏捷,可这科举流程,它不仅是父皇和母后的心血,皇祖父更是出力不少,就算其中有不妥之处,您把它改了不就行了吗,干嘛要......干嘛要全部毁坏呢?”
柴令武推开李世民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轻飘飘地出声道:“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陛下您别怪臣说话直,就您写这些东西,臣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一听这话,李世民更是怒不可遏。
双目赤红喘着粗气破口大骂:“竖子,竖子,朕......朕要打你的板子,你......朕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