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愿去打击裴行俭。
但要他将一州之地就这么草率的交给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还是算了。
柴令武摇摇头,话锋一转道:“去请陈瑜和一众刺史府属官进来吧,晾了他们这么久,也该见见他们是何方神圣。”
裴行俭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起身朝外面走去。
门外,一众刺史府属官的耐心逐渐耗尽。
陈瑜刚准备最后再求见一次,若柴令武还是不露面,他就打算走了。
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一名少年背着手,嘴里念念有词的从后门进了正堂。
看见少年的刹那,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就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无他,这少年,太稚嫩了。
怎么看,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位新兴县公。
陈瑜有些迟疑地拱手问道:“敢问阁下......”
裴行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很无礼的打断陈瑜:“我不是我师尊,你们认错人了。”
众人:“???”
裴行俭懒得和他们废话,直言道:“师尊请你们去后堂一见!”
这句师尊出口,众人总算转过弯来。
陈瑜赶忙笑道:“早就听闻新兴县公有一得意弟子,出自河东裴氏嫡系,原来便是阁下,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啊。”
裴行俭脸皮抽了抽,忍不住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跟着柴令武的时间久了,他其实也打心底的反感这套先敬衣冠再敬人的规矩。
奈何现在大环境如此。
纵然朝廷已经在大力打压世家,并且颇有成效。
可寻常百姓和官员,依旧对这一套看得很重。
他也只能假装客套的呵呵一声,率先转身朝后堂走去。
陈瑜也不计较,笑呵呵的带着一众属官跟着裴行俭进入后唐。
这些年朝廷对世家的打压,主要还是在朝堂上,至于民间,也多局限于关中到洛阳一带。
毕竟,除了中原这些核心之地,其他地方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口,根本不值得朝廷耗费大代价去和世家打擂。
而营州这样的偏远之地,连朝堂上的动向都没法第一时间观测到,朝廷的邸报,传到营州都需要三个月,就更别说其他消息了。
所以,世家的名声,在营州还是很能打的。
陈瑜可以不在乎柴令武这位县公,却不能不在乎裴氏的门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涌入后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仪表堂堂,满身贵气的俊朗少年。
这次,倒是没人会怀疑少年的身份。
毕竟,少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周身就由内而外的萦绕出一股出尘的气质。
那是唯有身居高位,才能蕴养出来的感觉。
“见过新兴县公!”
众人朝柴令武不咸不淡的拱手一礼。
柴令武却是迟迟未曾开口唤众人起身。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柴令武静静的欣赏着众人的面色变化,直到所有人都黑了脸,这才笑吟吟地朝陈瑜出声道:“陈刺史不必多礼,本公子也就是一个空头县公罢了,哪里够资格让陈刺史这样的封疆大吏行此大礼,快快起来吧。”
陈瑜本来都准备顺势而起了,但听见柴令武的后半句话之后,脸色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主要是,这话太讽刺了。
一字一句都是说他没资格,但连标点符号都在说资格。
但偏偏,他从品级上,就真比不过柴令武。
柴令武的爵位是开国县公,论品秩,乃是从二品,可享食邑一千五百户。
而他这个刺史,因营州只是下州,只有正四品下,比起柴令武身上的从四品上的营州别驾,只高了一个品级。
尽管大唐的官,职,爵,衔互不统属。
可品级就是品级,他也只能矮柴令武一头。
换句话说,朝廷这根本就不是给他派个副官过来,而是给他派了个祖宗过来。
陈瑜黑着脸,心里将柴令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仍是一脸恭敬道:“公爷说笑了,本官未知公爷行踪,是以迎驾来迟,还请公爷恕罪才是。”
柴令武听出了他话中的排外之意,但他懒得和陈瑜玩这种文字游戏。
他轻轻点头,道:“诸位还请落座吧。”
众人脸色稍缓,各自按照官职品级在后堂落座。
见众人落座,柴令武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本官此来营州所谓何事,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了吧?”
一众刺史府属官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阵,却没有人出声接话。
最终,还是陈瑜轻轻点头:“下官早先接到圣旨,陛下的意思是,要本官等人与公爷互相配合,共同经略营州之地。”
陈瑜的言外之意,就是你柴令武和我们营州官吏是平等地位,而不是从属地位。
所以,你没资格拿下昌黎县一干属官。
这点隐喻,柴令武还是能听出来的,但他不在乎。
沉吟一瞬,他淡淡道:“如诸位所猜测的那般,本官来这营州之地,不会待太久,因此,本官是非常希望,诸位能与本官同心同德,共同为陛下分忧的。”
这话一出,众人依旧沉默不言。
就连陈瑜,也闭上了嘴巴。
显然,柴令武这是不打算按着规矩办了。
但他们无能为力。
因为,制定规矩的人,站在柴令武那边。
沉默,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反击。
柴令武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继续出声道:“当然,诸位也可以保留意见,但有三件事,本官一定要做。”
言罢,柴令武不等众人发问,便直言道:“第一,自今日起,本官会全面接手营州治下六个折冲府的兵权。第二,即日起,营州政务除了民生类归刺史府直接管辖,不必过问本官,其他一应事宜奏送长安之前,皆需本官过眼。第三,本官还要过眼各县税务账簿,即日起,营州各县钱粮皆由本官一手调拨,任何人不得插手其中。我话说完,谁赞同,谁反对?”
“什么?”
柴令武要做的三件事说完,一众刺史府官员顿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