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们说出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对宝刀赞美的。
薛生白都会趁势而上,说什么“宝刀赠英雄”、“君子成人之美”,之类的话,将宝刀赠予杨昭。
若杨昭不接受,或者稍有推辞的,他将会把去年杨昭救女儿薛玉致的事情拿出来说事。
说女儿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杨昭救了她,今日不将宝刀赠予杨昭,他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最后一句“若杨先生不接受的话,小老儿只好与那十几个不肖儿孙,在您面前长跪不起。”
绝对可以将杨昭拿捏,送出手中这块烫手的山芋。
杨昭看着舒越,舒越看着青铜刀,清澈的明眸里,有一丝的迷惘。
世界里只有杨昭的她,这一刻分神了。
可知,她或许寻回了对青铜刀的记忆,至少是那份熟悉感。
杨昭并没有打扰她,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转身看着薛生白,直接道:“薛老爷子,青铜刀,并不属于你们薛家,留不得!”
青铜刀!
宝刀现世后,自带的光华可压倒仲夏午后的阳光。
薛生白心中不期然想出了许多带着美丽辞藻的名称,加到宝刀之上,却总觉得适得其反。
如今突然听到“青铜刀”如此朴实无华的三个字,却又觉得与宝刀相得益彰,含着古朴的韵味,且意味深长。
可知:杨昭是知道宝刀来历的!
随即整理衣衫,向着杨昭恭敬行礼,“多谢杨先生赐教!请杨先生赐教!小老儿惭愧呀!”
惭愧者,是刚才自己对杨昭的那些小心思。
薛生白自诩与杨昭惺惺相识,理应知道杨昭是个老实人,在老实人、自己朋友面前,何须耍些小手段。
他内心是惭愧、不安的。
第一个赐教,应该读作“赐救”。
薛生白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岂能听不出杨昭的弦外之音。
若薛家保留青铜刀,已经不是“小孩携金过闹市”那么简单。
后果会更加严重,严重到他想象不到、承担不起。
若换了旁人跟他讲这句话,自然是别有用心,出自杨昭之口,便是事实。
而他又了解杨昭的性子:杨昭认同自己,遇到了此事,一定会出手相救,就如当日救自己女儿一般。
第二个赐教,很明白了。
杨昭知道青铜刀的来历,而青铜刀是先祖薛三变传下来的,经历了千年。
作为薛家子孙,是应该知道它的来历,以及当年三变公的心意。
薛生白垂手立着,躬身聆听。
“薛老爷子,青铜刀注定了有它的主人,并非薛家之人,而是一位气魄极大的奇男子!”
随着话语,杨昭大步向前,一手抓住青铜刀的刀柄。
是他对这一柄证道至宝的向往。
亦是看到了未婚妻的眼神越发迷惘,要以动态破坏固有的平衡。
一则不能令她陷入更深,二则兴许可以给她一个新的启发。
“啊!”
薛生白忍不住一声惊呼,随即脱口而出,“我就知道那位气魄极大的奇男子,一定是杨先生!”
下一秒。
“诶?!”
他知道自己猜错了!
杨昭抓不起青铜刀!
薛生白惊得倒退三步,“嘭!”,后背狠狠的撞到墙上,屋顶上尘土飞扬,他方止住了退势。
脸色如白纸一般的苍白:清平府难道还有比杨先生气魄更大的奇男子!
除了惊讶,也是心中难过:青铜刀虽说不属于薛家,他连一丝据为己有的念头都没生起过。
毕竟是先祖留下来的事物,伴随着薛家度过了千年的风雨飘摇,若要从他手中,送给杨昭以外的外人,他真心不愿意!
“害!”
薛生白长叹一声,神情落寞:不愿意,却也要去做,不然自己又能怎样!
诚如薛生白看到的,杨昭抓不起青铜刀。
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天地奇物,一旦认主,除主人之外,无人可触碰,包括抓起来。
有时候,眼见并非为实,杨昭是抓不起青铜刀,杨昭并非力量上抓不起青铜刀。
青铜刀与寒月刀一般长短,重量也相仿,拥有四千斤气力,激发时,可达四万斤巨力的杨昭,怎么能抓不起呢。
单纯因道心使然。
杨昭性子平淡,即便他跨进了飞仙境、甚至长生境,他还是今日的杨昭,也是百草山庄的杨昭。
一位不愿意追名逐利的少年。
而青铜刀自有一股王者之气。
与杨昭格格不入!
杨昭的道心是循着心意而为之,绝不勉强。
他并非君子,却也不会勉强自己抓起一柄与之格格不入的青铜刀。
那是一种无端的负担!
杨昭松手,舒越上手。
“啊!”
薛生白惊讶得眼珠突出,差点没掉到地上。
杨昭抓不起的青铜刀,自家表侄女轻松的便抓到手上。
而且……
青铜刀上发出的光芒,比之前不知道强烈了多少倍。
“啊!”
外面传来大儿子薛琼、以及三儿子薛瑜的惨叫声。
无需亲眼所见,薛生白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情:是光芒太过强烈,穿透了层层障碍,伤了两个儿子的眼睛。
可知,除了他们两个,估计还有其他受伤的。
不过,对于清平城第二名医薛生白来讲,算不了什么,立刻往外喊道:
“眼睛不舒服的,去找些人奶,洗一洗便没事了!不得在外面大惊小怪的!”
也知道为何自己身处其中,为何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大概是杨昭、或者舒越,护住了他。
嘴上让女儿莫要大惊小怪,心中却是比谁都要惊讶:越越竟然是青铜刀的主人,她竟然气魄比杨先生还强大!
其实,舒越作为洛河帮少帮主,气魄大于厨房杀猪的、出身的杨昭,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不知为何,薛生白就是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只是说不出来而已。
舒越素手抚在青铜刀上,“阿昭,不知为何,我感觉与它十分熟悉,而且它给我一种保护的感觉!”
父亲对女儿保护,天经地义!
青铜刀上残留了舒野王的气息,发出的光芒自然而然的保护舒越,不难理解。
杨昭还知道,但凡这个空间里,有一人对舒越生起加害之心,绝对被刀气斩成碎屑。
杨昭仍是没有打扰舒越的感受,转身再次看着薛生白。
“薛老爷子,当年三变公是替青铜刀的主人暂时保管,适当的时候,主人自会回来取回!”
对于杨昭知晓青铜刀的来历,薛生白只觉得理所当然:杨先生不知道,这天下间就没人能知道了。
收敛心神,继续垂手恭听。
“三变公令薛家后人保管青铜刀,是要给子孙后代留下福荫,刀的主人来取刀之时,自然会给予薛家意想不到的报酬。”
薛生白自不会矫情的拒绝杨昭的好意,心中也是十分感激:由杨先生开的口,最是恰当。
此乃薛三变给薛家留下来的福荫,薛生白自问受之无愧,作为家主,他可以为子孙后代留下来的事物,自然是越多越好。
随即笑道:“恭喜越越得到青铜刀认主!”
舒越老实道:“从伯,我不是青铜刀的主人。”
不等薛生白再度惊讶,杨昭已经开口,“薛老爷子,劳烦您令人请我的岳父大人过来。”
“杨先生的岳父大人!”
啪!
薛生白一掌拍到额头上,恍然大悟,“杨先生的岳父大人,自然是越越的父亲,我那表弟舒野王!真蠢呀!”
“当年野王在母亲的肚子里待了十二个月,才肯出来,姑姑当年生产时,担心出问题,我还在屋外伺候呢!”
“野王出生,非但没有任何问题,还异香满堂,数日不散,树上的喜鹊叫了三天三夜,方肯离去。”
“还有呀,听闻野王出生那天,洛河帮的弟子,还看到有凤凰于洛河西面出现呢!我真蠢,整个清平府气魄能与杨先生相比的,自然只有我那表弟!”
话语间,薛生白已经从门缝出了外面,大声嚷道:“阿永,赶紧请表老爷过来!快!”
回来时,哈哈大笑,“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了,如今才想起来,杨先生说青铜刀主人是一位气魄极大的奇男子,越越气魄自然大,可是她是一位小姑娘呀!”
约莫半个小时后,舒野王、骆冰一同来到。
没有繁文缛节。
舒野王进屋后,大步径直走向舒越,伸出大手,从乖巧的女儿手中接过青铜刀。
“果然!寒霜龙君就是舒野王!”
明知道结果是如此,杨昭一颗心仍是激动不已!
下一秒。
屋内一片黑暗,足足数十息,薛生白才恢复了视力。
是青铜刀上所有的光华,在刀柄被舒野王握住的时候,完全消失。
抬头看去,那是一柄普通的青铜刀,那是一柄蕴藏着古朴气息的宝刀。
“铮铮铮!”
青铜刀发出阵阵欢快的鸣响,这鸣响穿越了千年。
“认主了!青铜刀的主人果真是野王!”
舒野王看着手中青铜刀,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甚至有一股……
好像自己失去了臂膀,这一刻,才复归身体,自己的这一个躯体方完整。
抬头处,豪爽道:“表兄,这青铜刀与我十分投缘,你是否愿意割爱?”
不等薛生白回答,杨昭自替他说出了难以启齿的话。
“岳父大人,青铜刀是薛家先祖三变公传下来的,嘱咐后人,将之赠予有缘人,您无疑就是那一位有缘人!”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三变公也有言在先,宝不可轻传,至少要令子孙后代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