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罗山(2 / 2)

身处异地,他也不敢静定修炼,索性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翌日,他也没有早早起身,醒来后稍事洗漱,便慢悠悠开始做了个简单的早课,到了中午,正无所事事,想着找点什么事情做,便有一个侍从前来传信,说是也沙已经将他要的资料整理完毕。

吴用正愁闲闷得要打瞌睡,闻言精神一振,起身要去藏书洞。

没想到的是,昨天墨角一句话,也沙连夜搜查整理资料,彻夜未休,直至方才整理完毕,马不停蹄就让人来告,而且还安排了一批侍从,直接把资料从藏书洞内都给搬了出来!

吴用看着院子里一堆一堆的皮册,朝侍从道:“有劳,替我谢过墨角与也沙。”

那侍从哪里遇到过如此客气的尊客?一脸惶恐,连称不敢,问吴用是要搬进屋内内,还是就在院子里翻看,小院精致典雅,也有凉亭,查阅资料是各惬意的地方。

确实意趣,再烧壶茶,真是好不自在,可吴用怕自己看到什么重要内容控制不好表情情绪,叫不知道有没有的眼线暗里看到了可不好,想了想,还是让他们把资料都搬进了屋内。

等侍从告退,吴用关上门,烧煮了一壶茅云送给他的莲心茶,坐倒靠椅上,开始一本一本查阅。

资料很全,比他自己之前在藏书洞里瞎找要丰富很多,先前也沙只是指了一个大概,让他自己去看,可这一堆都是也沙连夜亲自找出来的资料,事无巨细,但有涉及罗山的内容,全都找了出来。

除了一部分之前他就看过的内容,确实有一些新发现。

其中有一则故事写的很有意味,说是上层有一个部族叫作半兰部,这部族与花烈部有些相似,族部都是亲和土地草植的阴鬼——当然,规模完全不能相比就是了。

有一天夜半,半兰部的族长在族地外围巡视,意外捉到了一个要从族地内逃出去的族部。

他问对方,这么晚了,鬼鬼祟祟是去做什么。

没想到这家伙坦然直言,说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罪该万死,现在要去最近的圣地忏悔,洗清一身的罪孽。

罪孽?

难道是这个家伙做了什么恶害本族利益的事情?

他脸色刚凛,就要问罪,可定睛一瞧,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是半兰部的年轻俊才,年岁轻轻就已是部族内的中流砥柱,平日里也都谨言慎行,从没有闹出过什么问题,怎么就说自己罪大恶极了呢?

年轻阴鬼已经决意去忏悔,因而心里坦荡,完全放开,没有任何隐瞒,说他们半兰部位于罗山中下层,部族内的长辈总说要往上层走,为部族争取更高的地位,可奋斗了这些多年,也不见有任何的进展,甚至可以说看不到一点希望。

他难以忍受无用功,奇怪为什么大家一定要往上层去呢?就不能去东西南北任意一个方向,走到罗山尽头,离开了这里,去外头闯荡呢?

毕竟,罗山是一座“山”,不对吗?

他找到了一个敬重的部族长老,问询他自己能不能这么做,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

不仅如此,也不说为什么,还告诉他有这个想法实在不该,这既是对圣祖的不敬,也是对部族的背叛,更是自己放任自己的堕落。

圣祖统御罗山上下,高居于巅,最高的荣耀便是向往圣祖,追随圣祖,不去努力攀山,却想着逃离罗山,不是对圣祖的不敬是什么?不是自我堕落是什么?

年轻阴鬼出发点是为部族考虑,寻求出路,没想到自己的一番思通求变没能得到鼓励,反而还被骂了一顿,积极性大受打击。

他迅速振作,也罢,既然部族觉得不可行,那就由他自己去尝试。

说干就干,他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是要出门游历一段时日,期以突破修为,一路往东边去,可一直走啊走啊走,以他守明境界的修为,一连百日都没能飞到尽头,甚至没能飞出罗山,一眼望去,举目皆是大地。

他满心疑惑,又复坚持了三十来日,可结果还是依旧,最后只好灰溜溜回来。接连好几晚,他越想越觉得奇怪,罗山罗山,不是一座山吗?为什么我就离不脱呢?

思想开始扭曲,认知开始发生变化,他不相信自己所见所闻,认为是自己脱离罗山的想法被圣祖发现了,圣祖震怒,因而对他施加了惩罚,他看似外出百日,不停飞遁,实际上只是在一个区域内兜圈子罢了,否则无法解释这一现象。

一想明白这点,他自觉罪孽深重,想道哪位前辈所说,他是既对不起圣祖,又欺骗了部族,实在无颜以对,所以今夜准备去圣地忏悔,清洗罪孽。

族长一听,哈哈大笑,告诉他,圣祖的肚量岂会这般小?说他也是为了部族,这才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去自行尝试努力,更没有犯下什么无法弥补的过错,圣祖岂会来怪他?

年轻阴鬼只是心里的郁闷与疑惑无处排解,这才会冲动行事,又是撒谎又是要去圣地的,此刻听到族长这般说立时好受许多,只还是表示疑惑:他们不是在罗山上吗?为何这座山辽阔的永无边界?走也走不出去?

族长笑呵呵解释,罗山乃圣山,是圣族的根,承载、灌溉、哺育、陪护、葬生着所有圣族,这里是天地的中心,当然无尽无尽,怎么走的出去?就连圣祖也不例外,圣祖生长于此,埋葬于此,罗山一视同仁,也许将来埋葬你的土地,与埋葬古往圣祖的便是同一抔土。

年轻阴鬼听了心神恍惚,只觉自己犯傻了,不去追逐圣祖的荣耀,努力与部族一起攀向山巅,却想着走捷径,去罗山“外”。

他越想越闹心,越想越难无地自容,最后告诉族长,自己已经犯了过错,圣祖或许宽容以待,但他自己心里的这道坎过去不,这一趟圣地之行,他不得不去。

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一颗向往圣地的心。

族长可惜之余亦觉得荣耀,什么也没说,亲自送了他到圣地外,为其祈福,目送他进入圣地内。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吴用面色古怪,真是好浪漫的故事。

当然,这里的“浪漫”并不是指狭义上男女之间的相处方式,纵情声色,快意人生,而是广义上的浪漫,富有诗意,充满幻想,为了体现某些特色,刻意削弱了故事性。

毫无疑问,这则故事里描述了一个一心上进的“青年”,因想要为部族效力,穷尽一切办法去达成,体现自己的价值。

可惜走了“歪路”,做出了背离部族与大部分同族会做的事情,好在被族长所开导,最后打破心结。

要是一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这则故事真正想突出的是另一个主题——圣祖凌驾于一切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