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
上层某处。
古拙大气的宫殿座落于渺渺荒原,四围尸骨林立,煞气冲天。
宫殿外的旷阔广场上整齐排着一列队伍,宛如一条笔直的银蛇,静静躺卧在大地上,一眼看去,却是从头望不到尾的阴鬼。
他们面貌不一,形体差异巨大,分明来自各个不同部落,却无一例外的盛装打扮,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袍装,鎏金佩玉,霎是齐整。
队伍以三员为一组,为首一个,两人作辅,全都垂首噤声,目不斜视,大气也不敢出,偶有几句悉悉索索的讲话声也立马被同行之人提醒,气氛异常严肃。
为首的阴鬼双手捧着一块正面刻着“行荒”,反面刻着“通允”的巴掌大小的令牌,身后两个阴鬼则各自以灵力操御一块华美浮毯,上头载着一垒一垒的宝箱。
队伍缓缓朝前挪动,最前首的队伍在被殿门前的蒙脸甲士验明手里令牌后,放行进入宫殿内,而后方的队伍则立马被拦住,用一幕银光珠帘阻隔开,丝毫看不清内里殿内详情。
隔没多久,进去的队伍便从侧门出来,此时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两张浮毯,三头阴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带着笑意,时不时轻语几句,轻松之色难掩。
马上,后方的队伍便被放行入内,然后队列被再一次隔开,这次隔了时间久点,不过三头阴鬼同样带着笑意走了出来。
这般往复,队伍缓缓行进。
不过也并不是每一只队伍进去后都带着笑脸出来,好几个队伍出来以后满脸的苦涩,说不出的意味。
最可怖的当属一队以一个古稀老者为首的三人,进去完完整整的三人,出来只有老者一个,他身上与胡子沾满了血污碎肉,双眼无神,嘴唇濡懦,似是遭到了某种惊吓。
外头排队的一众阴鬼见了,顿时把脑袋埋得更低,而下一批轮到的队伍更是牙齿打颤,吓得脸色煞白。
“花伯,这玉芝部的供奉刚才我看了,比我们只多不少,怎么进去还死了两人,只有赫根一人出来了?他们尚且如此,我花烈部该如何办?”
队列中,一个浑身皮肤墨绿色,脖颈前后长了五、六朵玫红大花的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眼身后浮毯上的木箱,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旁侧与他齐肩并行的是一名身材瘦长的女子,双眼炯炯有神,皮肤却干枯如树皮,与死在吴用手下的枚懿倒有几分相似。
她看着那满面无神离开广场的赫根,嘴唇蠕喏,有些结巴道:“也许……也许是因为他们犯了胜阳君的忌讳?”
“噤声!”前首的老者回头,一脸肃穆地喝止两人窃窃私语。
中年男子急了,小步上前一些,追问道:“花伯,你也看见了,难道我的担心不对?咱们花烈部今次的供奉比以往少了三成都不止,胜阳君见了岂能不发怒?”
他越说越是着急,额头都开始见汗。
“都怪膻根部!都怪膻根部!要不是他们出了个什么狗屁尊者,我花烈部岂能落到如此地步!还有斯劼那小子!亏他是少族长!我就说他不如老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响了,引来了前后队伍的侧目,殿门前的守卫也把头抬起,投来凌厉的目光。
花伯脸色一沉,压着嗓门呵斥道:“闭嘴!在这里吵,你不要命了!”
中年男子这才惊醒,紧忙把头埋低,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花伯等众人都收回目光,这才轻声安慰道:“你们也不要想太多,这次我们供奉虽然少了,但族长取来了族里培育已久的一株龙睛草。”
“龙睛草!这灵草我花烈部也没培育几株,都是用来给族内尊长突破用的,怎么能拿来作为供奉!”中年男子一惊,没想到族长送了这株灵草上来,心里安定的同时还涌上来一丝不舍。
“不然呢?你以为族长不怕胜阳君发怒?”花伯冷笑一声,“记住了,待会交出这株龙睛草的时候,你两个都要表现出不舍,我会禀明胜阳君,说咱们花烈部这一月的药材产出不理想,所以取来了仅有的一株龙睛草赔罪。”
“何须表现出不舍?我们本来就是不舍……只是花伯你为何要告诉胜阳君我们药材产出不理想?而不是直说我们的药材是被膻根部抢走了?”中年男子不解道。
花伯还没说话,瘦长的女子先开口道:“这是怕胜阳君认为我花烈部有很多龙睛草,下次也要求我们送来。”
花伯淡淡道:“没错,而且就算告诉胜阳君原委又如何?上层可不会来管我们下层的事情,只看我们能拿出多少供奉,说了也白说。”
“原有如此考虑……”中年男子恍然,然后用憎恨的语气,阴沉地看向队伍后头的三人,“可惜便宜了膻根部!他们这次必然会得到胜阳君的嘉赏!”
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膻根部一行的宝箱里飘出来的药香味,不是他们花烈部产出的灵草还能是谁的?
花伯冷笑道:“嘉赏?或许吧!不过也不用觉着可惜,不若等到将来回头再看,才知道今次变故究竟是不是好事!”
中年男子一愣,问道:“花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伯漠然道:“那叫野灵的尊者难道能待在膻根部一辈子?他在的时候膻根部能上嘴脸,横压周围部族一头,抢占资源,可等他走了以后呢?”
中年男子一想,是啊!他们几家部族的势力相差无几,明争暗斗至今,始终分不出个胜负,这等那野灵走了,幽河下段的各部族势力立马回复到了以前的格局,届时膻根部该怎么办?
恢复到以前的格局都还算好的,如果被其他部族联合起来对付……而且这还是他们底层的争斗,上层又该如何和胜阳君交代?
中年男子越想越痛快,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等到了那一天,供奉少了,你猜膻根部怎么和胜阳君解释?是打肿脸充胖子,掏家底来应付?还是直言自家的难处?”花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如此一来,不管膻根部如何选择,要么得承受胜阳君的怒火,要么哑巴吃黄连,得自咽苦果,哪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中年男子想明白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花伯低声轻喝:“好了!想明白了就闭嘴,不要在殿前失仪,给部族惹来祸事!原本不想告诉你两个族内送来了一株龙睛草,就是要你们在胜阳君面前露出震惊与不解,现在既然知道了,待会戏码记得做足,别叫胜阳君看出来异常!”
中年男子与瘦长女子俱是精神一振,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