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有人而言,看守封阵,保证封阵完善便是他们一生的任务,平日也没有其他零零碎碎的问题,这一下都跟天塌了似,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尚且还能自我调整,那些承受能力差的只能自我消耗,郁郁寡欢,身体、心灵……每况愈下。
可他们又没有任何办法,也有人想试着在法会期间,联系参加法会的九派弟子,但这封阵内禁制牢固,根本出不去,这一想法完全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这样,人数越来越少,期间甚至还爆发了一次混战,起因便是因为有人承受不了压力了,发疯一般问大家该怎么办,原本众人就情绪低落,压抑着心思,这一吵闹,直接动起手来,当场死了十几人!
村寨内气氛更加寒冷,情况更加糟糕。
终于,在经过又几轮法会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了庆舒,亦即现在的阵灵。
在他以人身最后一次进入宫殿,奔劳巡查法阵禁制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想到还有十七、八处的禁制要在剩下半日功夫内检查,顿时觉得荒谬可笑,以他一人之力,根本巡查不完封阵,有什么破漏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处理的。
就算他补完了这法阵,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再没有人在这里维护法阵,现在的努力都只是徒劳罢了。
索性别忙活了,庆舒放慢脚步,离开前往镇灵塔的方向,在宫殿内随意走动,去了以往没有去过的一些宫殿内查看。
这宫殿经年岁月,有什么宝贝也都早已腐朽,更别说本来就没什么宝贝,庆舒逛了一大圈,发现没什么有意思的,心思又逐渐被镇灵塔给牵过去,不知不觉就走到镇灵塔外。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他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塔门两侧原本都是龛位,其中供奉着一些道家仙神,以往他们急于检查禁制,从不观瞧这些仙神样貌,可今天无事,他边逛边看,冷不丁发现其中一座神龛里的某个仙神脑袋居然开裂了。
准确的说,这不是仙神的雕塑,而是位于神龛的下层,一座单独开辟的龛位,里面有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当年参与布置封阵的前辈高人。
庆舒一惊,伸手检查这具仙神雕塑,没想到其脑袋整个滚落神龛,然后一道白光从断脖内射出,一个庆舒只在画像上见过老者飘然出现。
“不是别人,这具雕塑正是庆云老祖!”庆舒的声音唏嘘。
这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眼前,他当然要问庆云眼下境况该如何是好,可这光影只是庆云留下的一副景画投影,并非真人,无有灵智,哪里听他说话?只自顾自说这是他留下的一道保全禁制,如果触动,就说明封阵有恙,并且还是极其眼中的情况,阵灵无法处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他们挑选出一人,以身祭法,去查看阵法。
说完,便反复念叨几句口诀,是那以身祭炼成为阵灵的法门。
庆舒犹豫了,这以身祭法说得好听点是祭法,其实就是拿自己的性命施法,事后世上再无庆舒这一人,而且选出一人?现在就剩下他自己一人,还选什么选?
庆舒本能畏缩,但转念一想,他又出不去,独自一人留在封阵内,那鬼神指定能在他岁寿未尽前破解封禁,传说这鬼神喜好噬人血肉,那院落内的血腥场景就可见一斑,届时一旦脱困,这被封禁了不是多少年月的家伙出来必然要杀生开荤,而他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肉食”,更不提他是庆云老祖的唯一在世后人,在这鬼神眼里指不定就是多么鲜美的顶级肉食,必然吮骨吸髓,把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能浪费。既然如此,那他在这里苟活还有什么意思?
以身祭法,至少只是身死,怎么也比被阴鬼吞吃来得要好,而且……庆舒总觉得有种莫名意味,一整个村落的亲朋好友都死了,只剩他自己,本也想就此放随,随这封阵怎么样去,可心里始终放不下,回到镇灵塔下,发现以往他们经过多次都未能发现的异状,莫非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他犹豫了下,于是按照庆云老祖的法子祭炼,果不其然,他“死”了,但……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又“活”了。
原来庆云道人这一法门原拟在施术人祭身之后,是以灵体的方式去控制阵灵,让阵灵执行它该做的事情,修复补完法阵,但庆云道人没有考虑到阵灵消亡的可能性,庆舒祭身之后,惊愕发现阵灵已经切切实实死亡,根本没有可以下达指令的地方。
心灰意冷之下,他只能四下游荡,可意外的是,因为他以灵体的方式存世,故而所能看见的东西也与以往所不同,等若是阵灵的视角,这一看之下,他便发现整租宫殿内的阵眼就是在镇灵塔上空九十九丈高的地方。
好奇之下,庆舒往阵眼所靠过去,想查探究竟,看能否有所发现,哪怕没有阵灵可以催用,他也想知道封阵的变化到底怎么回事。
反正他已经死了,怕个什么?不如在彻底消亡于世间前查清楚原因究竟,这可是上千年数代人的困惑,每天夜里大家都是带着这个疑惑入睡,辗转反侧,不知多少个年岁彻夜未眠,光是因此劳累而死的就有不少人。
庆舒想清楚关键,再无所畏惧,一头冲向阵眼旁侧,可还没有等他扫察法阵全境,结果自己先被阵眼卷入其中,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法会早已经结束,十数年飘飘而过,他意外发现自己也已经成为了阵灵,镇灵塔下那一具属于他的肉身早已腐朽不堪,面目难辨。
如何成为阵灵的,这个中变化他全不清楚,只是呆愣。
不过他意外的发现,自己既没有了死里逃生的喜悦,也没有沦落为阵法之灵的苦涩,他的内心极为平静。仔细想来,不用经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不用日日夜夜思考封阵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不用想要调查还得等待九十九年,现在的他随时可以调查封阵的问题。
有得有失,竟是此生以来最为自由的一次。
不过紧接着,庆舒发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他本身并非阵灵,机缘巧合下才成为阵灵,这也意味着他没有调用所有禁制的权力,只有小部分能为他所调动,但偏偏他通过祭法来的,本身是为了监督阵灵修补法阵,这也意味着他的级别又很高,能够一眼清楚封阵内禁制的破损情况。
此时的他有些类似某些国度内的太尉、司徒、司空官职,即所谓的“三公”,地位极高,但实际全力有限,无法影响朝局。
庆舒眼看着封阵破洞而无法修补,心中着急万分,知道事情问题以及如何去做,但又无力改变的感觉更为糟糕,但好在马上他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