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敬思绪烦乱,直到离开这偏殿,耳间犹还萦绕着太皇太后那些话:
“老朱家的子弟,受天下百姓奉养,不求对百姓有多大功,但求莫要扰了百姓生计就好。如今天下承平,没什么大乱子,该是百姓过好日子的时候。”
“你家殿下什么都平平,就只一点,有个心善的好处。此天性使然,便强过许多人。至于其他,都可以学,也都学的成。”
“老婆子这朽败的身子,但尽人事而已,其他可管不着喽……!”
太皇太后最后貌似还说了一句话,只是那句话,声音实在太低,着实听不大真切。
偏偏成敬有门本事——他能凭靠捕捉面部轮廓和细微表情,猜出一些真实。
那时,成敬看着太皇太后微启的口,心中波澜愈卷愈高,最后简直如那惊涛骇浪,直卷天穹。
他忙将头低下,生怕自己表情有异,被老人家看见。
直到此刻他出了偏殿,心中又觉得自己当时所作所为,实在多余。
“成敬!”
正当他心中纷乱的时候,却听见朱祁钰唤他的声音。
“殿下!”成敬忙不迭回应。
此刻,兴安和徐姑姑都在朱祁钰身边。
朱祁钰一脸好奇,贴着成敬耳边问:“皇祖母留着你聊什么呢?”
成敬只觉得瞬间被两双眸子锁定,只得低声笑着回道:“太皇太后问殿下功课的事!”
“啊……!你……你是怎么说的?”
“太皇太后面前,奴婢不敢有丝毫隐瞒!”
“你……成敬,你可害死我了!”
“殿下放心,太皇太后说了,要再派些学问好的,为殿下教授课业。”
“成敬,你可害死我了。”朱祁钰脸色一苦,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接着又恨恨道:“趁着本王不在,偷偷向皇祖母告刁状,成敬,本王回去再和你算账。”
后又低声发牢骚道:“皇祖母怎么关心起本王的课业了!哦……刚刚是调虎离山,偏偏本王一时不察,中了皇祖母的计。”
最后又把一切都推到成敬身上:“成敬,你可真笨,就不能随意应付……!”
“咳……咳咳……!”
这时,兴安恰如其分的轻咳了几声,示意自己还在边上。
徐姑姑一双细长眼睛早弯成了月牙。
……
朱祁钰缩着脖子进到偏殿,只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复又出了这偏殿。
只是出来时,兴致似乎不高,也不说话,埋头上了马车,就往城中回了。
这位郕王殿下自离开功德寺山门,还不到半日光景,一则消息便向着特定方向传扬了出去。
所传,入各人耳中,最后虽略有出入,但大致上,有一层意思却是相通的。
「郕王殿下至功德寺,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被太皇太后考教功课。」
「考教之后,太皇太后似是对郕王殿下课业极为不满,也没多留这孙儿,就将人赶出功德寺。」
……
乾清宫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