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忙慌了堂中三人。
贺喜知道王振夜里亲至,并非好来,他又和王山堂中夜聊,若是被王公撞见,这当口,怎好解释!
怕是也要受到牵连,甚至王公自此恶他,以为王山受他挑唆也未可知。
贺喜一时大急,只想寻个地方躲了,先对付过去再说。
韩山和他一样心思,只是稍显镇定而已。
“山兄,王公这时候来,若看到我也在此,定然要坏事,我得先躲了!”
王山心中也慌,又暗骂贺喜不讲义气,但他亦知叔父若是看到贺喜也在此,与自己而言,并不见得是好事,甚至还有可能会坏了之后要做的事。
只是心里终究有些不自在,于是披上外衣的当口,冷着脸指了指榻后屏风。
“转过屏风,后卧里躲着去。”
贺喜大喜,忙不迭绕过屏风往后去了。
韩山就要追上去,王山却是不让:
“韩山,你跟着他做什么?还不随我去迎!”
韩山脚下步子一滞,心知这遭决然躲不过了,只得随着王山往堂外去。
迎至二门外,韩山老远便见十几道人影拥着一人从穿堂绕过石屏,往这边过来。
被拥着的那人,一副富贵老爷的装扮,身上衣物饶是在夜间,只借着微弱的戳灯光亮,也能看到那料子上跳跃着的华光溢彩。
府中仆从下人早就跪了一地。
这时,王山已经加快了步子,半躬伏着身子,往来者队伍小跑着迎去。
韩山虽未见过王振,但此刻哪里还不明白,那一身华彩锦衣,面白无须的老者,正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着手中朱笔在朝堂上搅弄风雨,得了「内相」、「权阉」、「翁父」,「阉竖」等等数种称呼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振。
亦是自己顶头上级,锦衣卫千户王山血脉相通的亲叔父。
这当口,王山已经扑倒在地:
“孩儿给叔父请安!”
随着王山跪倒在地,他身后包括韩山在内的管家等人也都随之扑倒下去。
谁知王振仿佛没瞧见一样,径直越过,直入了二门,往后堂去了。
众人听到步子声越来越远,却仍无一人敢抬头去看。
直到又听见‘踢踏踢踏’的一道声音往这边来了,才有寥寥几个胆大的,偷偷的去瞧。
连来人脸还未看真切,声音倒是先传进耳中。
“山爷,快起来吧!王公让您去后堂回话,吩咐其他人都散了,不要靠近。”
这声音听着,倒像是个大舌头的。
王山一听声音,只觉得耳熟,急忙抬头,面前一个两颊红肿鼓起,似要破出血来的小太监,此时正淌着泪,委屈巴巴的看着王山。
“贵兄弟,真的是你?你怎么这副模样……!”
此人是内官监的一名小太监,因着干爹是宣旨太监毛义的缘故,得以在司礼监混了个看门的差事,他本来的姓早已无人知晓,只是拜了干爹之后,便随了干爹的姓,如今叫毛贵。
此人比王山略小几岁,两人又极聊得来,交情倒是不浅,经常一块儿耍。
王山话到一半,已然猜出毛贵因何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戚戚。
“山爷倒还能认出我。”
毛贵语气听着极委屈,下一刻,便转身一径儿走了。
王山本来刚要再追问几句,见他这样,知道他还生着自己的气,远远望着后堂方向,心中难免又怕了几分。
“其他人都散了,韩山,你跟我去后堂。”
吩咐完,便追上毛贵,一个劲儿的拉着他低声说话赔不是。
韩山如行尸走肉一般,又不好靠的太近,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