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你那点所谓坚守,却不能周全大事。如今还要以阖家性命,成全你所谓的坚守。”
“老夫来劝你,却不是因为你,而是如今未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何以不做他图,偏要舍命相陪?”
“老夫问你,以你高见,今日去死谏,即便真舍了这性命,求得清名,之后呢?”
“你觉得还会再有人接这个烂摊子?”
薛瑄就要反驳。
杨士奇须发皆张,大吼道:“闭嘴,听我说完!”
薛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暮年老狮一声震吼摄住,果真就没再说话。
“既然今日话说到这里,我且问你,你为何要上疏自荐,你可知,此事老夫本来已经有了筹划,全是因为你上的这道折子,老夫全盘计划,都做泡影。”
“你既不了解此案于哪方都有纠葛,便一脑门冲进去,可曾想过后果?”
“老夫好容易按下于廷益自荐的折子,谁知半路杀出个你来,今日你便去,老夫再不拦你。”
薛瑄却是从话中听到一丝别的信息,愕然问道:
“于廷益也上了折子,还被阁老按下?”
杨士奇自知暴怒之下失言,只是话已出口,便也不再遮掩,却问道:
“老夫问你,你为何要上这道自荐折子,此事虽也闹的不小,但你身为大理寺少卿,手中案件不知多少需要复谳?那些案件若有冤屈,如何就比这案子冤屈小了?偏偏自趟这趟浑水?”
最后冷笑一声:“难道是因为要以此求得盛名?”
薛瑄本自也抓摸到一些异样,只是杨士奇最后一句,却是瞬间点燃他一腔烈火。
“阁老如何污蔑学生?”
“难道不是?”
见薛瑄面色愈发不对,杨士奇却是话锋一转:
“老夫得到一则消息,城里有几名地痞突然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消失前,曾在你赁的那座宅子附近出现过,还和你起过争执。”
薛瑄面色大变,他此刻终于完全明了,刚刚抓摸到的那丝异样是为何故。
再没了心思想其他,忙追问:
“阁老究竟知道些什么?”
杨士奇也慢慢平静下来:
“有人想让你掺和进这件案子中来,就是要你无法安然脱身,这件案子看似是为争夺田产,最后闹出人命,实则这背后,并不简单。”
“何文渊知道其中凶险,只是他是被旨意强派,最后不得已,为求自保,才选择辞官脱身,做了逃兵。”
“至于你,怕是自那起争执开始,便已经陷入了别人的算计。”
“后来你承了旨,老夫本以为以你识见,即便那道自荐折子是受人暗算,一旦理清案由,当能瞧出其中一些蹊跷。”
“老夫一直在等你登门,你却到了门口,最后还是不愿一见。”
“今日更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要闯宫死谏,宦海多年,办起事来竟还如愣头青一般,老夫果真还是高看了你。”
薛瑄此时早已羞愧难当。
又想起刚刚阁老说的,按下于廷益自荐折子的话。
之前在郕王府门口,于廷益可是没说过他也上了折子,当时于廷益还想着和他一起去闯宫,可见阁老也是知道于廷益性情,所以才有按下折子的举动。
此时,薛瑄暗嘲自己的同时,也默默嘲笑起,那还在等他消息的于廷益。
正心思乱转,却又听杨士奇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陷入别人圈套,太皇太后将人交给你,便是信你可以将此案背后的那些藤蔓,一一拽出暗渠,好叫真相大白于天下,莫要因小失大,此案绝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薛瑄听后,愈发羞惭。
这一刻,不仅是对自己冲动做事感到羞惭,更是为之前对阁老出言不逊感到羞惭。
阁老似乎暗中还有别的谋划!
接着,二人又聊了许久。
最后杨士奇‘携怒’离开。
不久之后,薛瑄与杨士奇在大理寺中大吵一架,年近八旬的阁老被气得面色惨白,在底下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离开大理寺。
大理寺卿蔡询在堂外堵住了薛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