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正是夏天最为炎热的季节,万里无云的一日,天上的太阳高挂,地面上的商道随着马车驶过扬起阵阵尘土,亨德尔把马车的窗户打开,有些闷热的风儿吹进车厢内,不由得让人心生烦杂。
“菲尔.莱曼,”巴赫.亨德尔呼唤着赶车的车夫,也是自己的追随者的名字。
“亨德尔大人,有什么需求吗?”车夫暂时停下马鞭的挥动,掀开车帘一角,一张朴实无华的老实人脸庞显露,他询问着亨德尔的需求。
“没什么,”亨德尔身上穿着他那一套又厚又重的音乐家服饰,虽然这是他时时刻刻为了优雅而做的妥协,但哪怕他是领主强者,穿着这么厚重的一身,汗水把里面的衬衫浸润的湿透,头发也因此黏腻湿哒哒的,此时此刻的他实在算不上是优雅。
“我只是想问一下,我们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进入紫荆城领地了吧?还有多久能够到紫荆城?”
亨德尔压下心中的烦闷情绪,炎炎烈日下,他真的很想不顾形象的光着上半身,但是优雅,要优雅!
所以他只求马车赶紧去到紫荆城,先行入住城内最好的旅馆,用温水洗去精神上的疲劳后,再来上一杯冰镇葡萄酒,才能缓解这烈日带来的烦躁。
“亨德尔大人,离紫荆城还远着呢,就连离下一站的城镇,也最起码需要半天的时间,”车夫看了眼周围的景象,告知详细的情况。
“半天吗……”
亨德尔从车厢内探出头去,看着前方并不算平整,踩上去就能溅起一大片灰尘的道路,又抬头看了一眼高挂的橘红色太阳。
“看样子今天注定要被太阳来考验一次了,但这实在是太不优雅,太不符合音乐家的形象……”亨德尔下定了决心,在车厢内发号施令。
“莱曼,等会儿路边有阴凉处的话,先到那地方停一会儿,好歹也让马儿喘口气……”
“好的,大人,”车夫立马应声,没有戳穿亨德尔的谎言,亨德尔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端着了。
不久后,拉着马车的马匹嘴角吐着沫子,显然也是被热的不轻,莱曼驾驶着车停在了一处路边的森林边,把马儿从马车上解放,让其到一边吃草歇息去了。
“呼……”亨德尔走下马车,拿出怀中的手帕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向车夫选的这片歇脚的地方看去,这一小片树林子算是方圆几里最好歇息的地方了,还长在路边。
所以此刻烈日炎炎下,早有一些拾麦人围坐在树下,聊着一些家常。
亨德尔仔细打量,这些拾麦人的打扮一般都是戴着蓝色,黄色,或者红色的头巾帽子,用以抵抗太阳的灼热,下半身宽松的裤脚,女性是裙摆,上半身则是白色或者黄色的衣服,带着袖套,有些妇女还带着围裙。
亨德尔只是扫视了一圈便收回视线,现在正值七月,正是收割小麦和再种下一批小麦的好日子,看到这些人并不奇怪。
只不过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眼睛在那几个男人旁边的曲辕犁上停留了几秒,那只有在飞翼岛上见过的,更加轻巧灵便的东西让他很快反应过来。
“是了,我这都进入紫荆领地一天了,”亨德尔并不感到意外。
“我这次返回狮心王城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去到紫荆城的时候是三月份,那个时候伊文斯还没有成为领主,自然错过了第一轮小麦的播种,但如今七月份了,第二轮小麦的播种即将开始,伊文斯自然不会放弃对这么好用的农具进行推广。”
亨德尔接过车夫递过来的水壶,清凉的水滋润了近乎冒烟的喉咙,也让亨德尔轻松些许,他端正坐在车夫从马车上拿下来的小凳子上,感受林间吹过的微风,耳朵却悄悄竖起,听着不远处农夫嘴中的话语起来。
“很多时候,领地的变化底层的农夫并不是感觉不到,只是那些事情和他们无关罢了,但伊文斯将要进行的改革可不会和农夫们无关。”
这不,看到不远处亨德尔这位一看就是贵族打扮的人开始闭目养神,这些略显局促的农夫们也继续接上刚刚还在谈论的话题。
“话说骑士老爷们带来的那些新小麦种子你们领了没有?”一位戴着蓝头巾的农夫撇了一眼亨德尔,发现他没有看向这边,壮着胆子开口。
“领了,怎么可能不领?!白给的小麦种子不要白不要!”带着红头巾的农夫开口回道。
“我也领了,大家应该都领了吧?”戴着黄头巾子的农夫也附和着。
“那你们都种下去没有啊?我的可是昨天就已经种下去了,”蓝头巾农夫面上有些不确定的询问边上的人。
“你们说骑士老爷们说的那个,只要确定种下的新小麦,那到时候收割的时候,便能减少半成税收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哼!谁知道呢,”红头巾农夫抢先开口,然后余光看到亨德尔后把语气降低,“就算这边给我们降了税收,骑士老爷们随口找个理由又收回去了,你们这么多年了还不明白吗?!”
“这倒是……”黄头巾点头表示同意红头巾的观点,叹了一口气,“新上任的领主大人虽然给我们带来了能够更好耕种的那个什么……曲辕犁!但
“说是什么……原本需要借用两头或者四头牲畜耕种的田地,现在用曲辕犁只需要一头,所以现在租用曲辕犁的费用也比以前的重犁翻了好几倍。”
“算下来,其实和以前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更多!”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红头巾脸上尽是悲观神色,“领主老爷可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他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好用的犁,还有新的不知道行不行的小麦种子,只要我们种了,用了,谁会去管骑士老爷从中间的抽成?!”
“不如说!”红头巾的声音压到最低,对身边的两位同伴述说,“这里面,真的没有领主大人的意思吗?!”
“这……”蓝头巾仿佛被闪电击中,呆愣了好一会后木讷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骑士老爷们赚的,最后不都孝敬给领主大人了?”黄头巾一副看破的神情。
“所以领主大人肯定是知道的,只是最后东西都落在领主口袋里面,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按骑士老爷的原话,我们应该感到知足,原本需要半个月耕的田地,现在七天就能耕完,还有余力多开垦一点不算太肥沃的土地。
最起码今年年底的时候,家中的孩童们也能换上一身新衣服了……”
黄头巾说着这些,看向一脸沮丧的蓝头巾,“咋啦?你还真相信领主大人会为我们着想啊?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没什么……”蓝头巾有些犹豫的说出自己的观点,“我只是在想,领主大人会不会是被蒙蔽了,如果我们去把现在骑士老爷的所作所为想办法告诉领主大人,那……”
“你疯啦!!”
红头巾的声音彻底压制不住,他一把按住蓝头巾的肩膀,“去年,隔壁村里一个告发他们骑士老爷的人后果怎么样你不知道吗?那人被吊起来在树上倒挂了三天三夜,听说放下来的时候,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可去年也不是这个领主啊,”蓝头巾反驳着,看向边上那带着泥土的曲辕犁,“我只是觉得,新的领主大人能给我们发新的好用的犁,还有更好的小麦种子,也许会和上一任领主老爷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的!”黄头巾神色严肃的劝诫,“我劝你最好打消了心思,贵族老爷们也许会有一些善心,但贵族老爷有善心不太可能,你想想家里那三岁的孩子,别做这种蠢事了行不行?!”
“可是……就是因为孩子……”蓝头巾叹了口气,说出隐瞒的事情,“我家里的妻子,昨天告诉我她又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