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被查拉图和特里斯坦说服,决定暂缓收回“天灾”的任务,专心对付海盗将军。
可……眼前赤裸裸的现实告诉他,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善举而变好,即使没有带走“天灾”,能得到海神回应的罗斯德人保持着相当的反抗力量,当鲁恩的利益受损,需要寻找他处找补时,这些火力最高只有蒸汽步枪的土著,依然难以对抗。
如果我当时收回了“天灾”,南大陆的战争无法避免,但爆发时间会提前,那时候北大陆诸国还没签订条约,达成共识,或许就可以通过突然的战争搅乱他们,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克莱恩幻想着被他亲手埋葬的可能发展,感性终究没能压过理智。
不可能。
如果他抽走“天灾”,遂了“诡秘之神”的意,罗斯德群岛的反抗力量还是会于顷刻崩塌。
他不知道“天灾”对“诡秘”有着怎样的意义,但可以确定的是,“天灾”的回归绝对是有利占多,否则祂的天使们也不会尽心尽力的保护、隐藏,祂本人也不会专门布置这样一个任务。
“天灾”的回归意味着真实造物主方实力的壮大,更是战争烈度和规模扩大的前兆。
北大陆其他教会和国家怎么想,克莱恩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风暴教会绝对不会坐视“暴君”的一部分权柄被他人窃取。
到时候,海上的战争很有可能会和大陆并进,失去了反抗力量和信仰支撑的罗斯德人,只会失去更多。
必须要加紧和精灵的联络……克莱恩抬头最后看了眼教堂周围的人和物,认真考虑道。
……
只存在于极高位格眼中的致命雾气包裹着克莱恩的肉身,他的灵体端坐殿堂中,面前是许久未见的“诡秘之神”。
属于“魔术师”的座椅后,深红组成的符号迟迟无法确定,就像此时座位上周身雾气涌动,粗壮阴影轮廓在长袍下搅动又重组的“诡秘之神”,似乎陷入了某种矛盾之中。
“你想找回的‘天灾’是个什么状态?”
最上首,克莱恩语速较快地说道。
“状态?”
“诡秘之神”脚下的阴影正慢慢晕开,像是在舒展放松,也像是在消弭身体因长时间昏沉而积攒的怠惰。
“祂就是一件普通的封印物,和你见过的许多封印物一样,除了多了点机械似的活着的性质。”
“活着的,祂,我是不是能将你要找的‘天灾’,看作一位独立的天使?”
“诡秘之神”的答案符合克莱恩从查拉图,从特里斯坦那听来的描述,但他仍不敢确定,毕竟查拉图和特里斯坦也不敢保证他们掌握的便是正确答案,也存在被蒙蔽和欺骗的可能。
“如果你只看表象,会很容易误会祂的本质。”“诡秘之神”单手撑着下巴,被吵醒后匆匆睁开的眼睛半眯着,幽暗无光的眼瞳隐藏在睫毛之后,“我之所以称呼‘天灾’为祂,是因为我在祂沉睡的陵寝里,布置了一个固化的仪式,可以将过去的我映照在历史里的影子,附着在那份封印物上,所以旁人眼里,祂就是我的翻版,一个过去的我。”
过去的……克莱恩咬着舌头,“诡秘”平淡的语调混淆了话语的重点,但有些形容词依然显眼。
早几天我都不会意识到这三个字有多重要……克莱恩如此想到。
圣典只记录了光辉年代之后的事迹,在那之前,“诡秘之神”毕竟不是统领一方的古神,常年隐匿在大陆边缘和无人注意的荒野地带,圣典的编纂者有意模糊了神灵不太光鲜的历史。
据“福根之犬”所说,“诡秘”是在挑战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后失去了“天灾”,结束了非相邻途径特性杂糅的折磨。
按照克莱恩对非凡的理解,“诡秘”大概是在这件事后,才大致摆脱了疯狂,和后来祂所表现的形象相似。
过去的……也就是说,罗斯德群岛地下的“天灾”可以看作挑战格蕾嘉莉之前的“诡秘”?
那个容纳了不相邻途径的疯子?
“注意,我说的是历史中的影子,祂的活性程度也很低,主观能力和机械相仿。”
“诡秘之神”轻敲桌面,似乎看穿了克莱恩的想法,既是提醒也是辩驳。
祂的细小动作很多,而且大都人性化十足,让人很难相信隐藏在长袍下的是一个成分复杂的神话生物。
慢慢叹上一口气,揉捏着太阳穴,仿佛在对抗头疼的“诡秘之神”语速较慢道。
“‘古代学者’可以从历史迷雾中召唤他所拥有过的,或者他所熟悉的人和物,甚至场景也可以,但受他召唤的活着的影子,是没有自我意志的,除非影子的主人还活着,并且有能力响应召唤,将意志投射到历史投影上,从别处降临。”
“罗斯德群岛地下那份‘天灾’采用仪式固化历史投影,是为了安保,而不是我要利用祂做些什么。”
“而且,现在的我即使想要投射意志,利用那个历史投影和封印物活动,也做不到。”
因为灰雾囚禁了你……哪怕“诡秘之神”在关键的答案上保持了缄默,克莱恩也能想象到祂的回答。
这家伙口口声声强调不自由,但实际上祂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借助自己完成的目标,都是在为了完全的自由努力。
或许收回“天灾”,就是为了和“天灾”一起的固化仪式,好让“诡秘之神”获得一个能让祂在外界临时活动的身体?
克莱恩不想纠结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权当没听到,又问道。
“抛开历史投影,那件封印物本身是什么样的?”
审视的目光掠过克莱恩的眼睛,“诡秘之神”隐藏在兜帽下,被迷雾遮挡的面容无法看清,可其中复杂的玩味却直观传达给了克莱恩。
祂仍是托着脸颊的慵懒姿态,用像是在说某个随处可见的摆件的口吻,不甚在意道。
“一根权杖。”
“一根沾了晦气东西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