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进入状态,不再受恐惧支配,向枢机主教阐述着总督府上下层层考量后总结的利弊。
“直接镇压固然能够解决群岛的隐患,但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王国在南大陆的殖民地已经被特伦索斯特掀起的战火波及,本国政府不希望海上的殖民地也步入高地的后尘。”
“总督是怕……”
“怕?”
枢机主教突然的冷笑打断了官员的长篇大论,只是一个动作便吓得官员不敢继续。
然而亚恩·考特曼没有秉持一贯风格咄咄逼人,恰恰相反的是,他在听闻总督府给出的理由后,也陷入了沉思。
不久前罗斯德近海所谓海神和教皇的冲突历历在目,侥幸逃生的枢机主教也恐惧土著背后信仰掌握的力量。
只是凭着过往的经验和前辈们递交的一份又一份关于“海神”的报告,亚恩·考特曼重新找回了底气。
“海蛇和土著的联系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紧密,他们口中的神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暴徒们再怎么嚣张,举行再多的献祭,也不会获得回应。”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神……亚恩·考特曼在心中如此强调道。
“一群乌合之众,教会会作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我本人也会参与到清扫活动里,告诉总督先生,要动手就趁现在,主从来不会眷顾懦弱和……”
轰隆!
雷霆发出了怒吼,自然情况下需要数日酝酿方能现世的风暴飞速席卷罗斯德群岛每一个角落,突来的异变不仅吓到了身为普通人的官员,同样也震撼着亚恩·考特曼。
这位风暴枢机主教瞳孔明显放大,瞥了眼僵在原地的总督府官员,不顾上斥骂,匆匆往教堂中厅外走去。
雨水冲刷着教堂外的街道,水流顺着教堂拱桥状的顶部一路滑下,在前厅入口处形成了一面有形的帷幕。
乌云聚集,浅灰色的天空虬枝盘曲,蟒蛇蜿蜒的轮廓映照在天空中,环绕着乌云中凭空长出的狰狞眉眼。
身为代风暴之主统御罗斯德群岛的“海王”,亚恩·考特曼轻松辨认出了异象的本质,然而在岛上更多的凡人眼中,这是天地本身的怒火,是自然的咆哮!
一时间,罗斯德群岛各处,或工作在城市内不同场所,或在种植园田间辛苦劳作,或藏身丛林持枪躲藏的土著们,同时发出了欢呼。
哭泣、尖叫、呐喊、大笑,不同的情绪表达着统一的情感,无所谓身旁人或诧异的目光,或短暂骚乱后即刻加入,他们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神,回应了他们!
……
“救救我们……”
克莱恩耳畔回响着层叠虚幻的祈求,深层次睡眠被梦境扰乱,在他的“眼前”编织出承载了数十万人真实生活片段的幻觉,惹得他脑袋深处阵阵抽痛,恨不得猛烈撞墙,以痛止痛。
土著聚居区内某个旅馆的木板床上午睡休息的克莱恩,身体因疼痛下意识收紧,弯折着腰腹,不断打滚,从窄小板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几次后更是从床上直接栽了下去,脑部与地板撞击。
这一撞使克莱恩摆脱了梦境的困扰,从痛苦和眩晕中清醒过来。
“呼……呼……呼……”
克莱恩粗喘着气,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浸透,棕发完全黏在额头,狼狈之极。
那是什么?
他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和惨状,急忙寻找起造成异状的源头。
只是他刚操纵起路德维尔,离开床铺靠近房间边沿,窗口外宛如天灾般的景象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并迅速与他记忆中的一隅共鸣。
荆棘状的闪电划破天空,积云在一次次雷霆爆发中崩碎又重聚,整个地表微微颤动……此时此刻罗斯德群岛发生的异状,都与那天傍晚贝克兰德遭遇的相仿。
是风暴途径的高序列者在战斗?克莱恩判断道。
不过他又很快否决了这一猜想,因为他没有找到其他有违常理的表现。
毕竟能在海上与一位风暴途径的强者战斗的,本身也不会太弱,必然是掌握了神性的存在。
这样一位高序列者在战斗中不会无声无息,不应该半点踪影都没有。
正当克莱恩准备继续寻找,打量起乌云上那时而改变、时而稳定的图案时,滂沱大雨和剧烈的暴风却转瞬消散,须臾不到,罗斯德群岛竟又恢复到平日一望无际的蓝天,除了偶尔几片颜色深沉的云朵,再找不到风暴来过的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克莱恩怔怔想到。
面对两次惊变,无措和茫然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思考。
好在克莱恩最近一直在研究风暴相关的知识,本能的冷静后,还是确定了下一步的动作。
昨天和“诡秘”的谈话更加坚定了他寻找精灵洽谈的想法,让他在结束谈话的下一秒,就借助灰雾的力量,沟通代表“倒吊人”阿尔杰的深红星辰,以“愚者”的名义下达了命令——催促精灵的斥候,尽快确认拜访会面的日期。
克莱恩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倒吊人”不能解决他的需求,哪怕冒充“诡秘之神”,对特里斯坦下令,他也不是不能尝试。
那么大的动静,又没有别的途径释放力量的表现,说不定引发风暴的两方就是风暴教会的大主教和罗斯德群岛附近生活精灵的首领……
拉紧窗帘,克莱恩走回房间中央,操纵路德维尔隐蔽呼唤灵体看守走廊和旅馆外,防止有人在他登上灰雾,灵体离开肉身时打扰。
做完这一系列操作,又通过占卜得到十分钟内不会有危险发生的克莱恩才制造灵性之墙,隔绝了房间内外。
可还没等他逆走四步,虚幻不够真切,只能分辨出男女的祈祷声早一步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和刚才梦境中令人痛苦,近乎抑郁的折磨不同,这声音的表现形式他十分熟悉。
是灰雾转达的祈祷,男性……
是“倒吊人”?
克莱恩微微一愣,旋即踏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