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喜欢“梦想与童话之神”这个名字,只是我不能选择它……
毕竟,我是父亲的长子,我是亚当。
……
“我是父亲的长子。”
我从未用这般冰冷的语气同我的兄弟讲话。
几百年过去了,我已长成了大人,脸颊两侧蓄满了被叔叔称“老气难看”的胡须,唯有我的眼睛没太多变化。
“阿蒙,平日我可以纵容你,但现在,你不应反抗我,于实力、于尊卑,你都没有反抗我的资格。”
我的兄弟从未像现在这般生气过,我在祂的身上读出了慌张、无措和愤怒,那愤怒再向前一步,就有可能转变成切实的杀意。
“亚当,滚开,别拦着我,我不想对你动手……”
“你知道祂们在密谋什么对不对?”
“祂们要叛乱,祂们要杀死我们的父亲……回答我!”
“恶作剧之神”不愧是象征战争的“红天使”养大的,祂深得梅迪奇真传,从不在动情时遮掩自己的锋芒。
这对祂来说并不是好事,露出锋芒,也意味着暴露了弱点,祂今后的路还很长,这点很容易被人利用……可能,可能会成为危及祂生命的致命漏洞。
祂本身就是“漏洞”,漏洞是不该有漏洞的。
于是,我开口了。
“是的,我知晓祂们的目的。”
“只有你,是一无所知的。”
我看着自己的兄弟愣住了,我走下台阶,不再用我的身体阻挡祂,我把我的胸膛彻底交给了祂,只要祂想,祂随时可以杀死我。
“‘诡秘之神’同样知晓祂们的祸心,但祂和造物主一样,不信任你。”
“是你的幼稚,你的冲动,令祂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阿蒙,听主的话,待在这里,等待最后的结局。”
你和我不一样,你不该卷入一场你无法阻止的冒险。
在名为“救赎蔷薇”的会议第一次于巨人的旧宫集会时,叔叔便把一切都告知了我。
祂不再对我隐瞒,从祂和“黑夜”等野心家虚与委蛇到我的本质,祂将全盘对我脱出。
我不恨祂,相反,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安心,我终于找到了我生存的意义,也终于明白,为何我无比抗拒父神强加于我的头衔,却从未有过改换的想法。
那是我第一次理解了大蛇,乌洛琉斯的迷茫不是庸人自扰,祂和叔叔很像,都在承受权柄的折磨,替祂们在乎的人背负不应承受的重担。
梅迪奇终归是父神的天使之王,不可隐瞒祂,祂是父神最后挣扎不可或缺的力量,而我却不同,我没有叔叔和乌洛琉斯那般无私,我放不下我的兄弟。
祂太年幼,太善良,祂无法面对几乎成为既定事实的悲剧。
至少,我不该让祂目睹那绝望的一幕。
于人子,我也应捍卫父神的尊严……
父亲,应该不希望孩子看到祂的狼狈。
“留在这里,阿蒙,听我的话,留在这。”
……
“滚。”
阿蒙第一次忤逆我,祂平素总会给我面子的。
我第一次遭受了“窃取”的伤害,雷霆和永日向我张开獠牙,践踏着我的身体。
灰白的鳞片层层叠加,巨龙之躯填满了宽阔的宫殿,我终于意识到,父神建立的国这般脆弱,它甚至无法再容纳真正的我。
我驾驭着和异形极为相像的身体,以更强大的权柄镇压了我的兄弟。
我的前爪将祂按倒在地,我的思维迈过空想的殿堂进入现实,我目视着与我一般的我的造物,用尽各种手段,暂时压制了“错误”。
“留在这。”
很可笑吧,一个“作家”,最该巧舌如簧的神,面对兄弟的怒视,吐出的言语是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我实在找不到劝说祂听服我的理由,只能一遍遍徒劳重复道。
“留下,听从主的命令。”
“造物主的意志是绝对的,祂的意愿便是我们的意志。”
阿蒙看着我,像在看着一个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外逆臣的咆哮都渐渐远去,凄厉的哭声占据了绝大多数,大地都开始摇晃,我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我仍在重复着“停下”一类的字眼,阿蒙却放弃了挣扎。
祂看着我,这次是怜悯和悲哀。
“疯子……”
祂呢喃着,而我因父亲留在我身体中的意识开始苏醒,已经无法再听清祂的话,只能将头颅低下,希望能靠近我的兄弟更多一些,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我的兄弟还在我身边。
阿蒙哭了,泪水打湿了水晶磨制的眼镜,祂的唯一性。
祂双手抱着我的前爪,惨白的手指刮在我的鳞片上,磨出了鲜血。
“如你所愿,亚当,都结束了,父亲死了。”
不,按时来到的,是我的死亡,和叔叔提前告知我的一样。
“是的,父亲死了。”
我可怜我的弟弟被人欺骗、蒙在鼓里的惨象,我的心被什么压住了,又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我的喉咙被堵住,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我渐渐说不出话,我的眼皮止不住的落下,我的意识在模糊。
我……我好想把一切真相告诉祂,我不忍在看着我的兄弟受辱——来自祂最敬重的两位长辈的折辱。
但我做不到了。
你是幸福的,我的兄弟,或许,被欺骗也是一种特别的偏爱。
……
“亚当”松开了前爪,阿蒙第一时间逃开了,看轨迹是跑向了海边。
新生的“空想天使”结束了神话生物状态,祂看到了神殿地砖上尚未凝固的血液和仍有痕迹的泪水,毫不在意。
还有更多的计划等待着祂实现。
祂没有留恋,身影离开了殿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