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算盘打的都不错。
只是雅各家的“时之虫”迟迟没能说服斯特拉·查拉图·本人,至少没能完全说服。
在找到确切线索后,埃德蒙·伊阿宋不知用什么办法唤来了安布罗休斯主教,还有我平生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位公爵。
那位安提戈努斯公爵明明只有序列二,可无论是斯特拉·查拉图,还是雅各家的“时之虫”,都对祂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畏惧。
不过也多亏了这位殿下的英明神武,我才能顺利换回我自己的脸皮,脱掉扮演了两年的伪装。
花费普通人一生二十五分之一的时光,去扮演另一个人,我的“无面人”魔药消化的很完美。
不到二十岁,我就成为了“秘偶大师”,赶上了小队中其他两个背景深厚的家伙。
安布罗休斯主教很满意我的行事风格,把我送给了埃德蒙·伊阿宋,成了这位“星象师”的副手。
我终于抱上了大腿,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靠山。
然后我的命运便如“诡秘之神”,如我的主在《圣言录》中所讲的那般,有得有失。
我和我的母亲断绝了关系。
她试图代替父亲的妻子,惹恼了父亲,被送回了乡下。
母亲找我,希望我代他向父亲求情,可我本就与父亲疏离,又何谈帮得到她。
一番争吵后,她不再认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放下了。
……
二十六岁,我成为了半神。
消化魔药是一件很快的事,我的天赋连安布罗休斯主教也表示了肯定,但是帝国提倡的秩序毕竟在那里,为了使我的资历和我即将得到的位格相匹配,我还是等了接近四年的时光,迟埃德蒙·伊阿宋两年步入了半人半神的领域。
我并非最后一个,我和父亲一样掌握了“诡法师”能力时,艾薇儿才堪堪消化完魔药。
她的性子太软了,其实不是很适合做“猎人”。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知晓了那么多秘密,也都明白,她若是再往上晋升会发生什么。
可最终震惊到旁人的,不是艾薇儿的选择,而是我。
二十六岁,我在一次酒会上,曾趁着旁边无人,向埃德蒙说清了我的心意。
我到今天仍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他愣了很久,表情变了又变,看着我不知是该劝慰还是嘲笑,憋了半天,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拉着我离开了酒会,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座落在圣密隆中心区域的一幢宅邸,它挂着绣有梅迪奇家族纹章的旗帜,这不奇怪,毕竟艾薇儿就是梅迪奇家族的。
可是当我看到那宅邸外围随处可见“战争之红”的成员身份的侍卫时,一个可怕的猜测终是不可阻止的在我心中成型。
当着我的面,埃德蒙熟练的招来了一位和他位格相当的侍卫头头,吩咐了一阵,再然后,便是艾薇儿从那幢宅邸中走了出来。
我的第一个朋友,验证了我的猜想。
……
“贤者”埃德蒙·伊阿宋、“战争主教”艾维尔·梅迪奇、“古代学者”弗里德里希·查拉图,这三个名字在所罗门第一帝国末期,曾是朝堂上最常提起的新一代。
公卿们皆知他们出自“诡秘之神”教会,背后还有一位天使之王和整个真实造物主教会当靠山。
大家都晓得他们日后一定会加入这御座之下的会议,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取得入场券的方式,就像谁也没有预料到图铎和特伦索斯特的叛乱似的。
距离皇帝陨落已过去了近三十年的时光。
联合帝国尚未真正走出襁褓,随着皇帝归来的预告,便将要面对胎死腹中的结局。
特伦索斯特得到了六神的认可,图铎狗急跳墙,硬是靠着疯狂和空头支票,将不可一世的“红天使”杀了一次。
哦,对了,因为祂的阴谋,我的先祖斯特拉·查拉图也死了。
祂死后,序列一的特性理所当然的被将祂尸体带回的“诡秘之神”收走,好在我们善良的主不忍心看着查拉图家族彻底走向衰亡,祂留了一份“奇迹师”,任查拉图家族内部决议,谁来成为新的天使。
身为查拉图的一员,虽然我不受欢迎,在族内也无任何亲近和关系,但碍于我的序列和地位,族内一个算是我父亲孙子的家伙,还是把我叫来参加了会议。
顺带提一句,我父亲早就死在了帝国灭亡之前,我出席了他的葬礼。
那天我恰好执行完安布罗休斯主教交给我的任务,也恰好是我的三百四十四岁生日。
埃德蒙和艾维尔放心不下已经是老头的我,非要跟着我来。
这两位天使一出面,便给予诸多查拉图窒息般的压迫感。
尤其是艾维尔,暂时失去了父亲引导,代领“战争之红”统帅位置的祂,用剑环顾着齐聚一堂的查拉图家族仅存的高序列们,转头对我说。
“你快死了。”
祂仍是那头艳丽的红发,只是眼睛从原本朴素的铁色染上了几分褐红,映在我浑浊的老眼里,和远方戈壁上铺满的赤沙极为相似。
我看着祂那张轮廓柔软不在的面孔,笑着应道。
“我做过了占卜,大概还有十几年的活头儿。”
对此,祂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坚持着“战争之红”的风格,冷静且坚韧。
“‘战争之红’的每一位成员,必须得到统帅的首肯才能离开。”
祂的剑封住了我的咽喉,这突然的举动把埃德蒙吓得够呛。
总是玩世不恭的“贤者”,差点以为祂当年故意把艾维尔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其实没能让我退缩,以为我一直追求艾维尔到了现在,以至于找到机会的“天气术士”本人想趁机灭口。
我没有胡思乱想,脑子比埃德蒙清醒的多。
看了看那柄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锋利钢铁,我呵呵笑了笑,用来掩饰我的叹息。
艾维尔从未真正了解过我,祂其实也没必要了解我。
如果祂真的认清了弗里德里希·查拉图这个人,便会明白,弗里德里希·查拉图这个畜生追求大多数事物时,都是不择手段的。
祂根本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放弃更进一步,可以延寿乃至得到永生的机会。
艾维尔从最开始就没必要拿剑来逼我,我怎么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从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到身披大主教长袍的圣者,一步步走过来画了三百多年啊……鬼迷心窍的,是为了维护艾维尔,还是为了拉拢被惶恐吓破胆的查拉图们,我不清楚,总之我推开了艾维尔的剑柄。
我用我精妙的话术,把祂塑造成了一个古板的卫道士,而我自己,则理所当然的顶上了谄媚小人的伪装。
是伪装还是本我呢?
在来见这群查拉图前,我确实通过安布罗休斯主教的关系,博取了一个觐见主的机会。
早在那时候,我就把整个查拉图打包卖给了主。
一个想明白要当狗的人,怎么会犹豫呢……当所有人都相信我靠私下谋划已经把斯特拉的遗产据为己有,而艾维尔才是那个关心公正与道义的卫道士时,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向了象征查拉图家族权力的“奇迹师”特性,还有它旁边摆放的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