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斥责(2 / 2)

在谈论当下话题时,她确实无法再和戈斯塔尔斯这般极端复仇主义者共鸣了。

因此,她刚一开口,便惹怒了“魔鬼”。

“你们可以投靠特伦索斯特……”

“特伦索斯特!”

戈斯塔尔斯发出了堪称尖锐的笑声,而他的讽刺甚至比他的笑声更为刺耳,毫不留情的贯穿了莎伦的矜持。

“你是说,让我去求毁灭了我国家的罪人?”

“莎伦,你他妈脑子是被特伦索斯特人养坏了吗?”

“那是一群被狮子领导的鬣狗,是一群饿的眼睛发绿的狼!”

“他们永远不可能被满足,当他们入侵高地边境,杀死我们的同胞,把我们的国家和文化踩进泥土里的时候,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合作了!”

血液在皮下沸腾,诅咒的力量推进着戈斯塔尔斯朝着非人的方向发展。

细密的鳞片突破苍白肌肤与焦黑烧伤的束缚,霸道强占了褶皱脸庞与干瘦身躯上的每一寸表层,粗糙背脊上肌肉涌动,鲜红的血管呈现着不正常的紫红色,如失控的巨蟒般蠕动着,疯狂蠕动的肉瘤下,钻出了两道裹着粘液的细长。

砰!

坚韧的翼骨抽动空气,在空中打出两道残影,密密麻麻的神秘花纹从根部蔓延,巨大的翼膜随之展开,表面深紫色火焰缠绕。

完成“恶魔”化的“魔鬼”无声怒吼,利爪轻轻挥动,撕开了莎伦的咽喉。

他目视着鲜血不断从喉咙断面处流出,发出“荷荷”,努力汲取着空气的莎伦,神情淡漠。

“忘了高地吧。”

“在我看来,你和那些自愿生活在北大陆人奴役下的同胞没什么差别,都是可怜到让人恨不起来的蠢货。”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诅咒不会要了你的性命,找个角落苟活着。”

“等真正的结局来临那一天,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都再和你无关。”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扣在莎伦的头颅上,五指用力。

下一刻,红白黄混杂的粘液骤然爆开,粘稠的液体夹杂着骨骼的碎片,溅向了虚无梦境的四面八方。

……

痛……

捂着光滑白皙的脖颈,莎伦挣扎着从床上苏醒。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陈设,还有熟悉的人,生硬挪动着目光,莎伦愣愣望了双臂环抱胸前,假寐休憩的克莱恩两秒,干涩的嗓子发出嘶哑。

“夏洛克……”

“戈斯塔尔斯袭击了你,在你身上留下了诅咒……很难清除的诅咒。”

不等莎伦继续折磨自己的喉咙,克莱恩抢先一步开口道。

将环抱的双手松开,从旁边床头柜上端起不断更换其中内容以维持着最舒适温度的茶水,克莱恩放下交叠的双腿,前倾身体,把茶水递到了莎伦嘴边。

他一手稳着水流不会溢出,一手伸向了莎伦脑后,把放平的枕头竖起充当靠背,而他的视线,则一直停留在莎伦见不到多少红润,被茶水打湿的嘴唇上。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了莎伦饮水的哗哗声。

“你身上的诅咒不好处理,恐怕需要专业的‘歌颂者’途径的半神,才能完全净化你灵体被污染的部分,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明早就离开这,穿过远古大森林,回帝国的境内……”

“为什么要回去?”

莎伦的嘴唇从茶杯边沿离开,她蔚蓝色的眼瞳藏在细碎的睫毛后,微微低垂着。

“难道你还想继续追捕戈斯塔尔斯?”克莱恩把茶杯放回原位,“做不到的,我们已经暴露了,你身上的符咒也被破坏,瞒不住‘魔鬼’的恶意感知,我们只会永远慢他一步。”

“而且就算要继续追捕他,那也是我们三个人的工作,你身上的污染掺杂了太多未知,必须……”

“你要抛下我?”莎伦和克莱恩对视,直白问道。

而回应她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隔着黯淡的光线,克莱恩眉梢轻拧,抬起下巴,移开和莎伦相对的视线,逃也似地望向了别处。

“我只是意识到,继续在一个虚无飘渺的目标上浪费时间,不过是逃避的别名。”

“其实我早该去前线,当初就该接受‘红天使’的调令,跟随他,跟随大部队的步伐行动。”

“现在我既抓不住戈斯塔尔斯,而且我想,即使我见到了他,能得到直面他一对一的机会,我也无法折服他的理念。”

“他不可能说服我,我也不可能说服他。”

“我们之间只有毁灭,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先一步背弃自己的信仰自杀。”

说着,克莱恩想起了死在阿兹克先生手中的路德维尔。

某种意义上,戈斯塔尔斯和“地狱上将”是同一种人物。

他们在他们部分同胞眼里,确实称得上一声英雄,也都是走了极端,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扭曲了最初的目的,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莎伦静静听着克莱恩的陈述,无力的身躯依靠着枕头和床头,手掌无意识摸向了崭新的睡裙。

这并不是她常穿的那套黑色繁复宫裙,身上还有束缚的触感,有点硬,随便动一下就有很强的摩擦感,是品质不太好的绷带……想来该是A先生为自己做了临时处理,衣服也是他换的。

想到这,莎伦瞥了克莱恩一样,没有由来道。

“戈斯塔尔斯说,他再见面会杀了我。”

“所以我们……”

“所以我要留下。”莎伦语气很决绝,“他说要杀了我,但有一个前提,只有我再出现在他面前,主动暴露自己,他才会杀了我。”

“如果我选择遗忘高地的纷争,选择平凡的人生,抛弃从老师那继承的传承,他即使听闻我的下落,也会装作不知,放任我在角落里苟活。”

莎伦看向了克莱恩,渐渐的,暗沉的蔚蓝色找回了光彩。

“我们还有机会杀死他。”

“他渴望了结,他比你想象的更理智,更清楚现状。”

“或许……”莎伦犹豫了。

如果是前几句是她的合理猜测,是她解读梦境中戈斯塔尔斯幻象的言语得出的答案,那现在她将要说的,就是完全的臆想,是掺杂了大量个人情感的期望。

她在赌,赌现在的戈斯塔尔斯,还如她记忆中熟悉的那个人思想相差并非太多。

虽然他们在高地陷落之前,也无太多交流……一个公主般的少女,和一个小有名气的普通青年,能有多少交集,相互有多少了解?

……

“或许……”莎伦低下了头,“他也在等待一场终结,无论是终结他,还是终结我们的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