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特权(1 / 2)

“很多时候,我们不妨把眼界放低一点,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下,去接触容易被我们忽视,也确实忽视了太久的普通人。”

“希雅,即使是当初的‘冥皇’,甚至第三纪的那位造物主,真实造物主的前身,连祂们也无法完全根除凡人对祂们的影响。”

“当今和以前存在过的神话生物中,是有许多天生神性,狭义上并不属于人类这一种族的,可那又怎样呢?”

“造物主划定了后来世界的基调,祂把人类的风俗、文化,与精灵、血族、巨人中那些还不错的部分杂糅,最终塑造出了这个畸形,却又行之有效,能够平衡非凡和平凡的社会。”

“人们需要神灵的保护,如同你我知道的那般,世间的冲突不止于欲望,还有对天外来客的防备。”

窗外连绵不断的冬雨映在阿兹克褐色的瞳孔上,赋予祂风霜。

“这是个共生的社会,人们需要神的庇佑,而神需要人们帮自己来维持自我,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呢?”希雅渐渐冷静下来,沉着道,“艾格斯家族天生就是拜朗的统治者,如你所说,我们当然要付出精力乃至生命奉献于拜朗,和拜朗民众同生共死。”

“或许拜朗现在失去了神,可命运并没有完全判我们死刑,唯一性还在我们手上,我们可以挣扎,可以再拼一把,可以……”

“可以给自己卖一个更好的价格?”阿兹克反问道。

而苍白的女皇,希雅·帕伦克·艾格斯难得的没有再反驳。

祂清楚,祂当然清楚,早在来时的路上,祂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唯一性保不住了,当高地岌岌可危的那一刻起,当北大陆的王国和诸神们随时可能失去,他们手里的金库和粮仓,发现未来可能无法再供养早已习惯了从殖民地榨取血液,心安理得享受反哺的众多本国国民时。

为了不舍弃本国人,那些富含优质锚点的生命,就只能拿拜朗人开刀。

等价交换的道理希雅还是懂的。

用拜朗人的生命举行一场盛大的献祭,将这片沃土彻底点燃,化作争夺“死亡”的战场,在终结到来之前,无休止的拼杀下去,直到新的“死神”出现。

新神绝对不会属于拜朗,或许是鲁恩的黑夜,或许是弗萨克的战神,或许是什么,但绝不会属于拜朗……

这是未发生,但已经被确定的事实。

“我们……”希雅缓缓吐气,“我们,可以给自己卖一个更好的价格,不是吗?”

“现在已经是最好了。”阿兹克平静道,“没有人比真实造物主给出的价格更公道,也不会有人愿意在这个当口,接手拜朗的烂摊子。”

“至少,真实造物主愿意接纳拜朗人,祂承诺了拜朗人的公民权,和本国一模一样、不差分毫的公民权,而且还给出了优渥的待遇。”

阿兹克顿了下。

“对艾格斯家族的优渥待遇。”

显然这句话打动了希雅,让苍白女皇的耐心又多了几分。

祂倒不是在乎投靠真实造物主后,还能否保证艾格斯家族在拜朗绝对的统治地位,也没想回到纸醉金迷的帝国时代,祂只是惊讶。

在祂的预期中,等祂和阿兹克交出拜朗的权利,海特尔死于非命,也该是艾格斯家族出局的时候了。

不管是划出一片地皮,让他们自生自灭,还是给两个闲职,随时听候亚伦斯的征召,都意味着这一传承许久的家族正式退出历史舞台中心。

那么自然的,今后拜朗再发生任何变故,也就于艾格斯家族无关,他们已经丧失了干涉的权力。

而现在听阿兹克的意思,好像还有转机?

“怎样的待遇?”

阿兹克扫了眼希雅,回答道。

“祂送给我们一份‘苍白皇帝’,算算时间,再过几天就能到货。”

一份“苍白皇帝”?

希雅先是愣住,然后脸颊上因激动泛起了红晕。

真实造物主不可能不知道祂手里还有一份“苍白皇帝”!

这算什么?

剥夺了艾格斯的皇位,所以还他们一个天使之王的资格?

当今王室里,算上开国国君,也没有哪个超过序列一!

一位天使之王,尤其是有重要战略价值,愿意作为附庸,可以被当成备选对象的天使之王,绝对不可能被打入另册,不可能……希雅快速思考着其中的弯绕,很快想明白了这一“馈赠”后的真实意图。

“祂……祂想和北大陆全面开战吗?”

阿兹克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处变不惊。

“我以为你们早就意识到了。”

祂想了想。

“海特尔应该意识到了。”

“但是……现在?”希雅有点想不通,“祂只有自己一个,而对面有七个,即使七神不是很团结……”

“一个?”阿兹克摇了摇头,“不,希雅,祂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先不提那位灵界之上的主宰从来没有被确定死亡,就说北大陆七神内部,你又怎么能确定铁板一块呢?”

“我刚刚一直在强调,凡人和神的共生关系,这一点在第五纪尤为重要,诸神行走于大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祂们是可以随意干涉尘世,杀死地表上所有人,只在呼吸之间,但有什么用?”

“祂们是要放弃未来吗?”

“祂们是要自暴自弃,甘愿堕落为疯狂的怪物,任由非凡特性内的意志吞噬自身吗?”

“都不是。”阿兹克笃定,“希雅,你现在不到三百岁,或许还未体验过太多,没能完全悟出活着的滋味有多么美妙,但我早就认识到了。”

“我失去记忆,在北大陆漂泊了一千三百多年,从我第一次醒来,迷茫的走在战后的废土上,跌跌撞撞,遭遇好运结了婚、生了子,我就体味到了活着的美妙。”

“为了自己在乎的事物而奋斗,去对抗根植于灵魂的另一面,那是相当难得的,也是足够令神话生物沉沦的。”

“只有和他们,我的妻子儿女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我确实活着。”

被回忆所牵挂,阿兹克几乎在梦呓。

“‘冥皇’给予了我力量,却剥夺了我思想和灵魂的自由,而在几乎失去所有后,我也破开了枷锁,才体会到凡人的情爱,过去我所弃之如敝履的,反倒是我真正想要的。”

“这一点对七神也一样,只不过祂们似乎并不喜欢我珍爱的,懦弱的凡人情感,祂们更喜欢权力。”

“可大抵是相同的,只要能独立思考,还算在生命的范畴内,哪怕是完全由非凡本能支配的傀儡,也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某种东西的奴隶,不过支配我的或许廉价,而支配祂们的更高级。”

“在品尝过永生和绝对统治后,祂们不会放松手里的权柄,一分一毫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