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
去死吧!
为什么不肯死呢,你不是自己选择了死亡吗?
“纯白天使”奥赛库斯祈祷着,明明祂本身就是神祗,是承受他人愿景,并有权给予回应的存在。
可在此时,在这个能决定祂命运的时刻,祂却像个凡人一般,将命运真正的决定权双手奉上,交给了不知名的更伟大存在。
祂由衷赞美着太阳,希望祂继承的权柄能给祂一个惊喜,彻底终结那日夜袭扰祂的噩梦。
然而,事不如意,灵性直觉忽然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预警,因祈祷而部分精力涣散的金乌察觉到了那即将爆发的危险,却来不及做更多的防御。
祂紧急抱紧双翼,火羽在倒吊长剑面前不堪一击,剑锋所过之处尽数粉碎,被迫撕裂的羽翼之后,是黑色面甲下几近溢出的血红。
造物主没有败落,祂甚至没有受到多么可观的创伤,一点肩甲上挥之不去的灼烧痕迹,完全不影响祂的行动。
凭着抓住叛逆一刻疏忽夺下先机的造物主,发动着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彻底压住了太阳,也彻底逼疯了原本畏缩的另外两神。
化身终究是化身,不及本体的力量。
暴君怒吼着扯烂了酷似萨斯利尔的影子,白塔也寻了个破绽,分解了挡在面前的老者,以最快的动作回到了太阳周身。
祂们确实彼此不对付,可那是相对祂们三人内部而言,若加上造物主,完全就是两回事。
三神又回到了最初,互相扶持着与造物主周旋,彼此之间的忌惮也放下了许多。
可太晚了,迟到的和谐弥补不了已经失去的机遇,三神纵使齐心协力,也只能勉力支撑,无法做出太多反击。
但造物主清楚,祂的思想虽然混沌,可直觉还在。
祂知道,现在的任何优势都不过假象,在祂取回亵渎石板或亚当体内的权柄之前。祂都不可能完全赢过这三个叛徒,现在看似是优势,可再拖下去,局势无疑会发生改变。
而且……
攻击的空档中,真实造物主血红的独眼从面甲后投向远处。
祂听到了。
祂听到了……
有人在哭泣——神战的余波已经登陆大地,无论南北,沿海地区生活的凡人都被迫承受着无妄之灾。
有人在祈祷——他们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只是按部就班本分生活,还会遭受到如此变故。
有人在怒骂——污言秽语无所不用其极,而被贬低、埋怨、诋毁的对象,自然是教堂里的神像。
有人在斥责——教士们自然看不下对信仰的亵渎,明明大难临头,他们还在维护着信仰的秩序,对本该受到保护的信众挥以惩罚的教鞭。
祂,闭上了眼睛。
……
“唉……”
“诡秘之神”惋惜。
靠着过去身体一部分神降的祂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即使榨干了神降容器的全部灵性,拼着一次性报废的用法,也只能稍比过去的萨斯利尔,和较弱的真神持平。
能和“完美者”与“母亲”缠斗至今,全靠不能言说的秘密。
察觉到好友的情绪,拼杀中的“诡秘之神”突然放手,而与“诡秘之神”一直保持着势均力敌的两神,也趁机拉开了距离。
身处风暴的中心点,滚滚雷霆之上的那一点天空并未被阴沉遮蔽。
时间已过傍晚,是刚入夜,借着狂风,丁点干净的天还算空旷,露出了满天星辰。
“诡秘之神”目视着其中一颗时而黯淡时而璀璨的星,忽然抬起了双手。
祂十指叩住了虚空,如叩住了实物一般,指尖微微发白,浑身龟裂纹路隐约有扩大的趋势。
醉心于战斗的诸神此时才发现,祂们身后的空间已然破裂,灵界在主人的号令下将潜力发挥到最大,不可抗拒的吸力俘获了第二战场上每一个参战者的身体,也包括真实造物主。
祂漠然俯视诸神,轻轻挥动手掌。
……
“阁下是要插手吗?”
一片狼藉的狂暴海上,只余黄昏与黑夜对峙。
象征衰亡的巨人双手持剑,破败头盔下发出隆隆巨响。
黑夜女神同样投来了视线,其中带着问询,还有不易察觉的不安。
视线在两神之间游弋,沉默了片刻,“诡秘之神”瘦削面庞上勾起一丝不含温度的上扬。
“不。”
“两位,自便。”
祂懒得理会两个心怀鬼胎的。
“诡秘之神”微微转身,看向了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陵寝。
阿兹克在战斗开始之初便转移了,靠着罗曼和安提柯留下的锚点,“人造死神”的尸体还好好躺在那里,等着赢家带走,一切看的都很安静,很符合死亡寂寥的特性……
除了……
嗯,还是有不听话的么。
“诡秘之神”保持着轻佻地微笑。
祂背后,似门非门的星光闪烁着,数百万、上千万乃至更多的狂热的眼睛挤在其中,等待着尊主的命令。
灵界生物们察觉到了主人的回归,对它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值得庆贺的大事了。
生活在灵界的生灵们,无论来源何处,无论曾拥有怎样的身份,服从灵界之主是它们共同的特点,或许也是唯一的共识。
它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现自己,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它们等待着……
“诡秘之神”的目光从躁动的冥界上划过,视线在那些受“永暗之河”感染,严格意义上与“人造死神”一样,都是沾染了源质气息的仪式副产物上跳过。
数量还蛮多的……
祂不理会背后又开始厮杀的两神,轻轻拍了拍手掌,张开嘴唇道。
“以我之名。”
“让它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