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红沙(1 / 2)

“你只到此,不可越过。”

“铜与火的羔羊,祂自地狱捻起我的灵魂,赐予第二命,命我行走,命我见证,命我挥刀向祂的敌。”

“诸义人因信祂而得道,诸恶人因违祂而死去,平庸的羔羊因祂而幸存,祂许诺我可发泄我的怒,正如祂赋予我生的权力。”

“祂说,我来到此处,是叫地上动刀兵。”

……

“保持阵型!”

“保持阵型,向后撤退!”

来自亚伦斯城的伯爵,弗拉德·兰度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时而给支离破碎的部队下达命令,时而高歌节选自《圣典》的经文,低沉磁性的嗓音只剩嘶哑。

他的卫队早在十五分钟以前就被打散,失去阵型的警卫队员们只得三两为营,背靠背抵御着不断增多的敌军。

借助地形居高临下发起冲锋的骑兵是可怖的,这几乎是陆军战场上不可违背的真理。

深灰色的潮水从红沙上冲下,掀起滚滚赤色的大浪,沉重的骑兵长枪连成了片,此刻它们不再是尖锐的矛,而是一堵高墙,一座以碾碎眼前一切事物为目标的崩山。

近百头马匹踏过沙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回音从震颤中苏醒,波及至冲锋路线数公里外的远方。

寂寥的夜色无限放大了骑兵冲锋带来的恐惧,而“守夜者”很好利用了这一点。

特伦索斯特的军队在非凡领域稳压任何一个国家的暴力机构,同时他们在普通装备上,也从未落下过世界的步伐,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照常理来说,在势均力敌,两个依照命令行事的集群,以统御者的思想为方向角逐的战场上,这样一支几乎全面,没有明显短板的军队,是不该轻易暴露颓势的。

但那是一般的道理,和红沙之上的厮杀无关。

当博弈变成了屠杀,当一方仅是疲惫,而另一方几近支离破碎,一切一切的道理便都归了虚无,不再具备足以当论证甩出的效力,文明的冲突将退化为野兽的争斗,荣誉变成了一纸空谈。

借助数件“仲裁人”和“律师”途径封印物,“惩戒骑士”尽可能放大了己方冷热兵器的威力。

他没有选择遏制特伦索斯特人在非凡上的优势,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当黑压压的骑兵阵线压住特伦索斯特人第一个士卒开始,局势的天平已然倾斜,就像重伤之人意外染上了霍乱和瘟疫,一些多出来的绷带和清水无法帮助他挽救垂死的生命,反倒会使他的挣扎更为痛苦。

求死不得,求生无路,被一点点光吊着最后一口气,直至全身器官完全溃烂,再无法工作。

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惩戒骑士”以悲悯的下达第二道命令,令两翼的步兵部队配合骑兵和亲自率领冲锋的“守夜人”主帅,夹击正在溃逃的特伦索斯特人。

他站在赤红沙地的最高处,目睹着一支顽强的军队被一步步逼入物理和命运意义上的双重谷底,稍侧过身体,向身后挥了挥手。

“炮兵连准备,一轮装填。”

“中校,拜伦阁下还在……”

面对上级的指示,传令官没有第一时间履行自己的义务,反倒钉在了原地。

“惩戒骑士”看穿了他的忧虑,面露不悦,举起手又放下,好像想起了什么,闷声解释道。

“不,我不是要趁现在全歼他们,拜伦阁下也不希望看到更多的鲜血无意义的流失。”

“我们会包围他们,是的,看到那个谷地了吗?”

“借助地形的优势,把他们围在里面。”

“惩戒骑士”的手指在黑暗中随意画了个圈。

“他们没有补给,经过多天跋涉,恐怕所剩的饮水和食物也不多,更不用说经历几场战斗后,他们部队中非凡者不是负伤,就是灵性耗尽,不会再有反抗的力量。”

“可那支部队里有一位‘巫王’。”传令官小心翼翼提醒着上级,“我们不太可能劝服一个特伦索斯特贵族投降,而且这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见“惩戒骑士”没有反驳,传令官补充道。

“特伦索斯特人几乎没有投降的先例,恕我直言,长官,我不看好我们能说服这群蛮子放下武器,放弃无意义的抵抗。”

“而且……王国在高地首都的阵线三天前就被‘战争之红’攻破了,我们同样被追赶着,如果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说到最后,传令官咽了声,绿松石色的眼睛微微向下压着,试图征求上级的理解,使“惩戒骑士”回心转意。

被称为上校的“惩戒骑士”同样默然。

和上一道命令间隔太久,在谈话的一分半内,“守夜人”狄兰·拜伦率领的骑兵彻底粉碎了第二帝国一七三团的反抗,把剩余不足八百人的顽固分子赶进了四面被戈壁包围的谷底。

和多数步兵同步的重炮部队迟迟不见命令,炮兵连长索性派了一位副官,主动前来询问。

“让炮兵连准备,瞄准特伦索斯特人,等待命令开火。”

“惩戒骑士”挥手打发了那个脸上带着麻子的副官,脸色不太好看的他把自己的传令官拉到了一边。

他边留意着与谷底相连的斜坡,边压低嗓音说道。

“乔恩,我们不一定真的要劝服他们,我和狄兰也不想收编一群注定策划暴动,试图让我们发生营啸的狼犬。”

“实话说,我们的现状并不理想,王国已经输了,高地丢了。”

被称作乔恩的年轻传令官怔怔发愣,仿佛没听到上级直白到令人惊骇的发言,又仿佛被这言论代表的事实冲坏了脑子,思维一时陷入混乱。

“我们是预定接替高地首都附近阵线守军的轮换部队,我们没经历那场吓人的崩溃,没有死太多人,丢掉重要的装备是我们的幸运,”“惩戒骑士”语重心长,手掌拍在传令官的肩上,“可是幸运能有几次,我不认为我们能一直幸运下去,狄兰也这么认为。”

“确实,再发起一轮冲锋,让炮兵开火发射弹幕,掩护接下来的集体冲锋,我们能完全换掉这支特伦索斯特残军,手里还能剩下三千多人。”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继承他们的命运,被从别的地方赶来的特伦索斯特人包围,落得同样的下场吗?”

传令官木然的绿松石色眼睛忽地一颤,嘴唇撕开了一条缝,但仍是寡言,“惩戒骑士”似是继续劝说,似是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仍扎在已经暂停冲锋,转为防御姿态的骑兵和先锋步兵上,举起左手挥动特定频率,借着探照马灯的光亮,把待机的信号传递给了不远处的两个炮兵连。

“劝降只是个幌子。”

“我们不能放纵这支部队离开,也不能过多消耗自己。”

“和他们一刀一枪的拼,拼到最后我们还能剩下两千五都算不错了,把他们围起来,用劝降的谎话唬住他们,只要让他们放松一秒的警惕,就能让火炮准确集火,最大限度减少我们的损失。”

“你不会想知道一位半神临死前的反扑有多疯狂,我们不能给自己制造出一个怪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