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特里尔度过了童年和青年时代,深受因蒂斯文化熏陶的家伙,霎时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这让A先生嗅到了端倪,是不净的味道。
苍白更甚白纸的手掌按住了杰利的肩膀,血红的眼眸足以洞穿一切虚妄。
“说。”
迫于搭档的压力,表情变得更为古怪,且古怪中多了几分尴尬的杰利,硬着头皮,几番努力后,只得坦白。
“你还记得伦纳德·米切尔吗?”
两人都是新晋的半神,资历也足够老,有资格了解一些隐秘。
A先生几乎是立刻,就找出了和名字对应的脸庞。
“变节‘红手套’,廷根‘值夜者’小队,曾经是V队友的那个?”
“没错。”杰利嘴唇和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我有点搞不懂啊,A,那家伙长得很漂亮吗?”
茫然出现在“黑骑士”的脸上,安于清修的A先生,跟不上搭档跳脱的思维。
“漂亮?”
他重复着杰利的话,加重了语气中的疑惑。
“对啊,”杰利点头,“我承认那小子长得确实不错,可真要说起来,还没你有风情吧?”
这下A先生听懂了,他按在搭档肩膀上的手不由施加了几分力道。
呵……“黑骑士”冷笑。
“继续说下去。”
已经有冷汗顺着鬓角流淌的杰利打了个颤。
“就是……”
“就是说,克莱恩和伦纳德·米切尔见面后,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简直和见到了旧情人一样。”
“人家都不愿意理他,他倒好,一有时间就跑去找人家聊天,刚开始一个人在那说个没完,后来没话说了,宁愿搞静坐战,也不愿和大小姐多你侬我侬一会儿。”
“那俩人关系在廷根那会儿就这么好了吗?”
“我当时怎么没看出来?”
“不是,他们真正常吗?”
似乎是预料到“死期”降至,杰利·查拉图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吐槽数日来积攒的疑问。
“我就不明白了,晚上了,克莱恩不回大小姐房间里,一个人在外面一坐一晚上是什么意思?”
“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你知道在因蒂斯,他这种行为被叫什么吗?”
为了挣扎一下,让搭档理解,杰利·查拉图在最后搬出了外援。
“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吧?”
“克莱恩的老师,‘苍白皇帝’阿兹克·艾格斯,老头儿好不容易处理完政务,想着来关心一下学生后半辈子的幸福。”
“祂老人家笑着来的,在大小姐那没找到人,出去转了一圈儿,发现克莱恩跟个石墩子似的,坐在走廊上,旁边就是伦纳德·米切尔房间的门,脸都绿了好吧?”
杰利·查拉图加了滤镜的一面之词可谓相当炸裂,好在A先生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
他无法再忍受搭档对同僚的亵渎,一巴掌糊了过去。
就像方才“黑骑士”拿水杯时那超人的表现,这次“诡法师”杰利,依然没能捕捉到A先生的具体动作,等回过神,已经倒在了沙发上。
他望着不甚熟悉的天花板,耳边传来审判的声音。
“今晚我会亲自监督你复习经文。”
“好好洗洗你的脑子。”
……
早知道,我就该把他丢在那,任他自生自灭……这是克莱恩抵达裂隙对岸第一时间的想法。
莎伦怎么想的,他不清楚,但他绝对看清了“疾病中将”特蕾茜·佩莱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清晰可见的,从震惊到恍惚到理解再到祝福的变化。
克莱恩也是听说过这家伙的感情史,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那丰富的表情语言。
亏他之前还想过,等离开了高地,往海上走那会儿,不是不能考虑把暂时留在凯撒港港口的,特蕾茜自己比较看重的几个船员,纳入行程规划里。
真是负了他这个好上司一片苦心,没想到底下的人竟然敢编排他!
但是尴尬归尴尬,恼羞归恼羞,他除了在心里骂骂“唉,‘猎人’;唉,‘魔女’;唉,因蒂斯人”外,难道还能真的上手吗?
罢了……摆烂的克莱恩松开了抓着伦纳德胳膊的手,突然被放开,还在因为火焰跳跃的奇特体验感恍惚的“安魂师”,转过头,碧绿的眼睛迷离的眨了眨。
他刚发现,自己貌似不太适合灵界穿梭一类的能力,只是跳跃了五十来米的距离,他就已经想吐了。
好在后面没再有幺蛾子,一行人顺利通过士兵的检查,在递上现写的拜帖后,只等了一分来钟,就看到几个穿着深蓝色宫裙的女官,簇拥在一袭华丽繁复长裙周围,保证礼节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走下王宫偏殿正门前的阶梯。
那被众星捧月的女士,长相明艳大方,金发红瞳与如今的莎伦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有气质上的不同。
蕾妮特·提尼科尔,高地的“不死王女”,“被缚之神”曾经的眷者,高地历史和化身。
一部活史书正在向他们走来,克莱恩下意识挺直了摇杆,目光向右下方斜视。
此刻的他,顾不上检查部下的仪表,看看几个不着调的前海盗有没有“御前失仪”,他的精力全部给到了莎伦身上。
那是一滴不太明显的泪珠,从镌刻荆棘的猩红中挤出,淌过弧度秀美的眼睑,划过饱满脸颊,路过下颚时没能抓住分明的转折线,最终融于厚重的黑色典雅。
瞧着心上人的克莱恩看呆了,以至于当高地女大公来到他们面前,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还需要“倒吊人”阿尔杰摆弄小动作提醒。
恍然回神的克莱恩绷着嘴角,和许多天使谈笑风生的他,本不该慌乱,可此时又确实乱了阵脚,连最基本的抚胸礼都走了样。
“日安,提尼科尔大公殿下。”
“造物主的仆人向您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