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须兴师动众。”
漆黑处处龟裂,剥落露出其下的灰白,巨龙的余光从崩毁的空想造物上移过,狰狞兽首上划过一抹人性化的勉强。
“我问你,你的本体在哪?”
“诡秘之神”仿佛没听到巨龙的恭维,冷声质问。
“陛下,您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巨龙避重就轻,想要躲开重点。
紧接着,彻骨的疼痛碾过了祂躲藏于潜意识海洋的本体,恐惧在顷刻间回潮,巨龙猛然意识到,曾经那个被未知灵魂篡夺了身体的怪物已不可同日而语,只得放弃油嘴滑舌。
“我……”
祂强忍着疼痛,头颅猛砸地面。
“我在躲避亚当。”
若是于外界,祂万不敢直呼“空想天使”的真名。
曾为“空想家”的祂太清楚这条途径的厉害,一个念头、一次大胆,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对于祂这种几次三番失败的丧家之犬,一次纰漏都是不被允许的。
“门后,你是在何时接触混沌海的?”
又一个问题,巨龙安格尔威德如实答道。
“在,弗雷格拉死后。”
“你靠什么,摆脱了混沌海的污染?”
“不要撒谎,你清楚我对祂的了解。”
巨龙放弃了抵抗,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祂看了看贯穿两翼的长枪,语气中带着恳求。
“陛下,请您撤下这些。”
转瞬,非常的重力消失了,巨龙的两翼、躯干、四肢完好无损,丝毫不见受创痕迹。
祂轻轻振翅,从地上起飞,和空中的混沌保持着距离,始终停留在靠下的位置。
“那是一次意外,事后我曾想过,不是我逃离了祂的捕捉,而是祂主动放过了我,只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一个我无法抹除,日后祂若想返回,也能轻易强迫我的烙印。”
安格尔威德低垂着头颅,谦卑溢于言表。
“相比我等侥幸登阶的牲畜,祂更钟爱‘天启’,那是祂满意的造物,祂费尽了心神,捏造出一个集合了万般美好的载体,祂唯一没料到的,大概是载体生出了自我意识,转而对抗祂,忤逆祂。”
“暴君是不接受他意的,祂的自傲也不允许祂栖息于牲畜之身,所以我想,这才是我得以苟延残喘的原因。”
“诡秘之神”面无表情聆听着,过滤了那些祂不愿面对且本来就知道的真相。
“这座利维希德,也是你在那时候建造的?”
“是的,陛下。”安格尔威德肯定,“我预见了祂的本意,也就预见了我的失败。”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试问谁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力量和生命,我只好多做打算,在我力所能及内分裂更多的假身,以确保我失去唯一性后,意识还能存活。”
“‘天启’也预见了,所以祂猎杀了你大部分假身,然后把特性分给了愿意屈服于祂的巨龙。”
“诡秘之神”道。
“是,但是,我想我能留一命,也是拜造物主所赐。”安格尔威德赞成,“祂的视野远超我,若祂不愿意,我连最后的人格分身都没法留下,何谈转移本体意识?”
这些“诡秘之神”都清楚,祂正是参与了对古神围剿的刽子手之一,自然对当初发生的事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造物主当年有意留古神余孽们一命,正是两人讨论后的结果,杀掉所有非人的异形固然简单,动动手指,所有都要闭嘴,可那之后呢?
比起或自愿、或被迫靠近那位“上帝”,提前做好准备,塑造一个有别于“上帝”传统形象的锚点集群,多留几个备选给沉睡的真正混沌海之主,总比把所有材料做成一个蛋糕,放到祂嘴边,任人家品尝安全得多。
“诡秘之神”扫了故作姿态的巨龙一眼,不愿再多说,祂飞向高耸巍峨的宫殿,命令道。
“去见见另一个‘你’。”
安格尔威德大吃一惊,险些跪拜求饶。
“陛下,您要和祂……”
“诡秘之神”没有回头,也不容拒绝。
“总要看了才知道。”
随后,祂笑了,带着些自嘲。
“况且,我家那个老东西,也不会看着我吃亏,让祂的死对头占上风。”
……
壁画之前,巨龙恨不得抹掉墙壁上所有壁画。
“诡秘之神”来自于久远的过去,在第二纪末期,活着的古神几乎都猜到了。
祂们不属于一个时代,思想几乎不可能共通,正因如此,祂不知道祂该怎样回答“诡秘之神”的问题,谁知道那个三个故事结局,那个才是“诡秘之神”希望相信的。
但祂只能硬着头皮。
“我想,应该是第三个。”
编写噩梦闻名的“噩梦之龙”,选择了最为悲剧的一个。
“嗯,我觉得也是。”
“诡秘之神”淡淡微笑,出手接触了封闭的青铜大门。
海浪徘徊于祂的耳畔,三眼之龙苏醒崛起,一个不属于牲畜的声音如是说。
……
“欢迎,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