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得到“编制”了——祂不知道“编制”的意思,主是这么说的,造物主也曾多次使用这个单词——我干嘛还把自己缩成鹌鹑。
祂抬起头,打算随便找个理由,不求骗过“诡秘之神”,只想灵界之主该不会和祂一般见识,有了台阶多半会放祂离开。
但蹩脚的借口刚到嘴边,芙兰就再没机会把它说出口。
顺着粗制长袍的褶皱蜿蜒向上,待到视觉中出现一片病态的惨白和几分黑色,算是半头野兽的芙兰,捕捉到了一缕凝固的、呆滞的哀伤。
这种情绪,是祂从未见过,又或者说,是祂过去从未在意过的。
哀伤,在魔狼的世界里并不存在,它是弱小生物的代名词,而弱小生物和猎物连接着等号,没人会关心即将被自己吞入腹中的食物在想什么。
但当这种过去芙兰看不起的懦弱情思,出现在祂唯一的主人身上时,祂便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
“主?”
祂的咽喉微微震动,恐惧和求知混杂在一起,手忙脚乱的仓促下,竟发出了近乎犬吠似的呜咽。
“永夜天使”大意下的丑态吸引了沉浸在负面情绪,端坐于高座之上的“雕塑”的注意。
病态惨白上幽暗无光的两颗眼球木木一转,锁定了台下发抖的狼犬。
“我记得,今天是所罗门的登基大典?”
今天当然不是所罗门真正的登基仪式,不过是庆祝皇帝一统北大陆后,补办的欢庆典礼。
两只黑色的,略有些尖锐的犬耳动了动,芙兰稍低下头,用头发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或许是一个人关了太久,“诡秘之神”好像丧失了部分语言能力,不算繁琐的一个短句,拖了几秒才说完。
“我看……”芙兰小心掐了下自己,“所罗门见您和造物主都没有出席典礼,怕是有意外状况发生,打算派人来看看……”
“派人看看?”
“诡秘之神”毫不掩饰笑里的讥嘲。
好歹在文明世界生活了这么久,芙兰也不再是刚迈出群山,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野狼。
祂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稳着嗓音道。
“乌洛琉斯回拒了所罗门,但安提柯放心不下,祂脱不开身,只能拜托我来看看。”
说着,芙兰小心翼翼抬起头,用那双几乎不会伪装,把许多心思明明白白展示在外的眸子,朝上首的神眨了眨。
“主人,是什么在困扰着您?”
“下一步的方向。”
很显然,“诡秘之神”不想谈及心事。
祂从身下的庞大石椅离开,长袍洒落在地。
“不用在意所罗门的感受,回去吧。”
“但祂现在不是我们重要的盟友吗?”
饶是芙兰,也学会了人类的创造,装作一本正经有时候真的很好用。
本欲直接进入内殿的“诡秘之神”驻足在大理石高背椅旁,手掌搭在石椅的扶手上,背对着自己的天使。
“现在,我们的确和祂是盟友,但我们没有义务配合祂的政治演出。”
灵界之主略带嘶哑的声音从不对称大殿的穹顶降下。
“如果祂想借着我们两个人给自己涨光,那祂最好最开始就做好丢面子的准备。”
“这……”
芙兰怯着身子。
“会不会太过了?”
“过?”
“你是指过火,怕激怒祂吗?”
长袍下腰背单薄的男人回过头,无底的双目将半人半兽的天使整个笼罩。
祂过于惨白的脸色,以至于芙兰尽管努力避开,还能留意到皮下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那些纤细的纹路纠缠在“诡秘之神”两瓣同样缺少血色的嘴唇边,像是把唇角生生向外撕裂了两个度。
“希兰·所罗门还没有资格支使祂宣誓效忠的造物主。”
若是平时,“诡秘之神”哪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祂总是委婉,是习惯示弱和把自己伪装成默默无闻的一方。
这也是最开始,芙兰总觉得在祂手下混,生命仿佛缺了些什么,提不起动力的缘故。
祂默默等待着,相信突然的爆发只是“诡秘之神”的一时气话,后面肯定会跟上或补充、或反转的内容。
可惜的是,祂没能等来。
灵界之主依旧保持着莫名的盛怒。
祂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的孩子,要一次性把怒火全部撒在一个无辜者身上,要伸出自己稚嫩的手指,碾死恰好路过祂面前的飞虫。
“从最开始,‘天启’就没看好祂。”
“祂不过是个捡漏的小人,是个享受巨人尸骸的蛆虫,也好意思让‘天启’亲自为祂祝贺,坐在次位上,以衬托祂的权威?”
“祂难道不清楚‘天启’现在的情况吗?”
“不!”
“祂比谁都清楚,所以祂才会假惺惺的提出同盟,把皇帝置于造物主之上!”
“希兰·所罗门……”
那股怒火最终没有漫开,盛怒中,猛然回神的“诡秘之神”发现了,被陡增的压力绊倒在地,跪伏在地上,几乎不能自己的芙兰。
祂匆匆强迫本体冷静,亲自走下了台阶,去搀扶跟随祂最早的天使之一。
……
那只手是颤抖的,一时多了分愧疚的周明瑞没能分辨出颤抖的源头。
是惶恐,是战栗,还是更复杂的其他?
这或许只有芙兰·弗雷格拉本人清楚,而隐藏在阴影和长发之下的,偏偏是谁也料不到的,说不清缘由的,扭曲的兴奋。
百无聊赖的“永夜天使”,发现了新的猎物。
……
希兰王,帮助所罗门建立圣殿的国王,也就是故事的配角。
芙兰的感情动机其实很简单,就是单纯的慕强。
祂以前觉得诡周太保守了,现在造物主没了,诡周必须顶在前面,改改作风,新风格很符合芙兰的口味,加上祂对刺激的追求,这份挑战刚刚好。
结果大家也清楚,“永夜天使”通关万年母胎solo,小小周明瑞轻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