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古代学者(2 / 2)

把可有可无的史实还给克莱恩,安提戈努斯轻轻往后退步。

好的……克莱恩脸上挂着尴尬,讪讪一笑,努力甩开脑中不必要的念头,重新回到正事。

“古代学者”魔药需要的辅助材料是大量的真实的古代历史记录,以及“福根之犬”的血液。

把史料放进器皿边上,抽出随身携带的短笛,轻吹一声,没有准备“福根之犬”血液的克莱恩静静等待起来。

这次虚幻冰冷的灰白迷雾没有及时凝固,生活在历史空隙的“福根之犬”踟蹰了好久,才缓缓迈出步伐,进入现实世界。

来的是“福根之犬”的首领,那位完整的“古代学者”。

眼灼火焰,黑色庞大身躯如烟如水的巨犬几乎把身子伏在了地上,它用前爪捂着两眼,后脚站立着,像是马戏团常见的表演动物,一步一步,挤到了克莱恩身边。

没有说一句话,恨不得躲进克莱恩大衣下摆里的“福根之犬”首领,主动伸长脖颈,将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克莱恩手边,又用前吻推了推桌上的匕首,然后再无动作。

别这样,你害怕,我也害怕啊……克莱恩嘴角抽搐着。

他回首看了看三位天使,卑微不亚于教会学校等待嬷嬷指导的小学生。

“继续。”

教皇乌洛琉斯平淡发令。

又是无声叹息,抓起匕首割开“福根之犬”的肌肤,计算着流入器皿的血液,等到差不多,克莱恩拍了拍黑色巨犬,“福根之犬”首领立刻会意让开,为克莱恩放入第三份辅助材料——几粒结霜的白色结晶留出空间。

两种辅助材料刚一接触,旋即腾起了淡薄的雾气,它将器皿包裹,有半人高,一臂宽。

克莱恩瞄了一眼,依循灵性直觉,暂时放弃了添加最后一种辅助材料,和他连接灵体之线的秘偶,一个平平无奇的无脸人,抓起同样是“命运天使”准备的“古代学者”主材料之一——“雾之魔狼”的絮状心脏,将这白雾缠绕的东西丢入了器皿。

紧接着,无脸人手臂凝出白霜的同时,器皿内弥漫出的雾气变得极为浓郁,并出现了收缩和膨胀,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力,缓慢跳动勃起。

没有犹豫,受克莱恩操纵的无脸人拿起另一份主材料,两团暗红火焰似的“福根之犬”眼球,塞进了宛若实质的浓雾。

那雾气的颜色飞快变深,克莱恩完全看不到桌上的器皿和下方的桌面了。

他没有慌乱,非常平静地让无脸人拿起最后的材料,将一张张记录了真实古代历史的纸页,扔进了那团暗色浓雾。

浓雾逐渐往内塌缩,消化着历史,消化着周围逸散的灵性,当所有变化结束,几乎分不清彼此的雾团如水汽一样落回了器皿内,色泽暗红的沉淀物,近乎婴儿脑袋大小。

看到这一幕,一直感受着灵性直觉指引的克莱恩明白,魔药已经调配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再次回头的冲动,不断催眠自己,假装背后三位天使从不存在。

为了使这一过程顺利,他转移注意力,捕捉起看到魔药后油然升起的一个个念头。

“诡法师”的扮演除了“惊悚”、“恐怖”、“导演”、“难以言喻”外,还包括了神秘、未知、复杂、命运难以捉摸等要素,两方面结合在一起,才算是完整。

这两侧,一边是行为风格,一边是本身属性……

想到这,克莱恩彻底忘记了身外的干扰,沉浸在自我世界。

他又想起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我的消化速度根本不正常……从“诡法师”到“古代学者”,总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不到,这已经没法用神恩解释了。

罗斯德群岛拔锚,强吞特性晋升,意外死亡沉入海底……过去的一系列历历在目,“诡法师”的晋升已经十分冒险,再回想扮演的过程,克莱恩只觉得他的消化简直儿戏。

唯一能解释的……克莱恩移动视线,看到了摆放在材料附近,写有“古代学者”魔药材料和晋升仪式内容的纸张。

脱离当前时代至少三百年,让自己成为历史,然后回归。

“提灯天使”说:仪式不一定和吞服魔药完全绑定,有些仪式的存在效力很久,甚至长过人的一生。

而我,我脱离“周明瑞”本应生活的时代不知道多少年,就算是从“我”被“诡秘之神”剥离,从“诡秘之神”晋升“愚者”的成神仪式看,也有一千三百年了。

也就是说,我从开始的时候,就完成了“古代学者”的仪式。

从这一点出发,拓宽思维,我消化速度的不正常也能解释……或许,我仍和“诡秘之神”保持着某种联系,我每一次晋升后,都能分享到祂过去消化的经历。

消化魔药是自我改造的过程,作为“占卜家”途径的顶点,“诡秘之神”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占卜家”途径,和祂有联系的我,自然不需要太多努力,就能收复魔药里的疯狂和途径本质。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

作为神分离的另一面,一个虚伪的复制品成长,直到天使,最后变成……

克莱恩转身向后,目光投向雕塑般沉默的“次天国者”梅塔特隆。

变成……一个小“诡秘之神”。

他又把目光投向安提戈努斯,得到了“毁灭者”子嗣疑惑的反馈。

如果他猜得没错,等他到了天使,“影武者”的头衔就该换人了。

呵呵……嘴角上扬,克莱恩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带着丝绸礼帽、穿着双排扣大衣的他,皮肤忽然透明,钻出了一条又一条蕴含着立体层叠符号的蠕虫。

那些透明的蠕虫蠢蠢欲动,但在克莱恩的控制下,又保持为整体。

空气中飘荡的灵体之线顿时可见,黑色的纤细虚无彼此纠缠,环抱为粘腻、湿滑的触手。

以合抱蠕虫为核心的漩涡取代了挺拔的“诡法师”,这团因不完整仪式,在污染畸形催生下,无限逼近“占卜家”途径完整神话生物形态的怪物,猛地回转身体,强大的吸力将器皿中沉淀的魔药尽数卷入。

无声无息间,克莱恩只觉一阵冰冷传遍了每一条“灵之虫”,掌握“天灾权杖”、强吞“诡法师”特性时的灼烧疼痛再次发作。

他强忍着头颅被撕裂的痛苦,试图看清眼前出现的,熟悉的、看不到边际的灰白雾气。

它们笼罩着世界,下方呈现了克莱恩行走的过往,这些记录、记录中的人和物相互纠葛,驱使着他不断前行。

痛苦是最好的锚点,无法发声的克莱恩借痛苦宣泄疯狂,勉强延缓着精神的下坠。

终于,他穿越灰雾,在迷蒙海洋的深处,看到了破碎的光斑。

曾经鲜活的,站在此岸的他们,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