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现在想完成国王陛下交给他的任务,免不了找一群朋友来帮忙。新党那些靠不光彩手段发家的经济秃鹫和鬣狗根本不用想,哪怕亨特散尽家财,也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或许他能说动辛德拉斯——这可能就是辛德拉斯手下银行为科沃斯·科兹出面担保的原因——但其他人呢,那些小一点的呢?”
“亨特根本应付不过来,他只能选我们!”
这些话很有道理,有头有尾的推理,阿尔弗雷德赞许莱特的看法,但很难完全认同。
难道保守党内部就很团结吗?
老尼根公爵病倒,失去行动能力后,保守党内早就是一盘散沙了。
尼根公爵的继承人,小公爵自己的位置都不稳固,明枪暗箭每日都有,再加上保守党成员多是土地贵族,是受萧条和转型变革打击最大的一批人之一,没法肆意挥霍的他们,很少考虑:是不是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兜里一没了钱,第一时间不是把脾气撒给底下的佣人、佃户,就是怀疑帮他们打理家业的朋友,最后矛头总是要指向上面的领头羊。
现在保守党内一半的成员,都觉得小尼根公爵的领导有问题,有取而代之想法的也不算少,莱特自己家不就是吗?
就算开辟一条新赛道,摸索出一块新市场,不管会造成什么后果,反正把利益完全向象征保守党的旧贵族敞开,亨特就一定能团结所有力量吗?
不过这些话,阿尔弗雷德没有阐明,他是万万不能在莱特这样的人面前把事情说清楚的。
有些事情,他只能自己思考,最多有机会回家的时候,和父亲提起一两句,听听老一辈人的看法。
亨特目前只是在试探,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说不定贝克兰德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亨特的马前卒——科沃斯·科兹刚到普利兹港,贝克兰德就全知道了,那这笔生意也不用做了。
觉得受到背叛的、愤怒的新党人,会拼了命撕碎亨特和辛德拉斯,把他们的产业压为齑粉。
“先试着谈谈吧。”
“余下的,见了好再松口。”
最终,阿尔弗雷德给了个折中的提议。
十万金镑,对很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他们,对鲁恩王国统治阶级的一角来说,却完全不够,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今天饭桌上的反应都是演给科沃斯·科兹看的,是给这十万金镑,和背后两个担保银行的面子,也是给东拜朗退伍军官俱乐部背后那些人的面子。
贵族刮地皮,从来都是刀刀对着肥肉、刀刀见骨,不景气的时候赶上这么一只大肥羊,不把到嘴边的十万金镑吞下去,说出去恐怕都要让人笑话,让先祖蒙羞!
莱特也赞成这一观点,他松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保护电报机的罩子。
“普利兹港消息。”
“十六号上午的货,暂时不动。”
……
“圆形环。”
“浓厚的东拜朗风格,土著们拙劣模仿太阳,受限于技术和材料的限制,无法还原出它的光芒万丈,最终妥协的产物,便是诸位现在看到的,这颗光滑的暗色太阳。”
“沸腾的火海围绕着黑色大理石球体,与其说是太阳,倒更像是某种邪恶的象征,就像众多东拜朗地区残忍血腥的艺术一样,是他们错误、扭曲思想的外显和延伸。”
历史学家,亦或者说“古代学者”,低沉着语气,慢慢介绍道。
“这件文物出土于哈加提草原靠背,发现它的时候,正值第二次高原冲突,因此它染上了不祥的坏名声,毕竟它的问世是带着血的。”
尽管“古代学者”表现得无比严肃,那些围着古董艺术品转圈打量的年轻军官们,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没人在意上面沾了多少血,就算血淋淋没擦干净又如何,不耽误卖出一个好价钱,或者……赢回一段好交情。
“科沃斯,你说这东西是东拜朗造的?”
普利兹港驻区后勤处处长莱特·格拉尔,笑容里带着揶揄问道。
“是的,‘东拜朗’。”
克莱恩厚着脸皮,说着绝对的胡话。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在瞎编,所谓东拜朗,自然是原本拜朗帝国的东部,只不过那里现在有了个新名字叫: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罢了,但谁又规定,不能用东拜朗称呼那片土地呢?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听了克莱恩的回答,莱特嘴角的笑容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他用手掌感受着圆环表面,触摸那些冰冷的大理石和暗调的珍稀红宝石,以及不知用何种方法炼制的,泛着猩红的黄金。
这一过程中,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被火焰灼热,又仿佛一切均为错觉。
“好东西。”
莱特又是一声感叹。
说实话,这件来自异国的古董相当不错,好的他都不想送出去了。
但一想到藏在这看得到的圆环之后的,看不见的、数不清的金镑,他不得不坚定了决心。
“科沃斯。”
他抬手,周围的窃窃私语立马消失了。
看着“古代学者”,他刻薄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和善。
“戴诺斯岛的船马上就到,后天。”
“等那时候,你就可以把这件货装船了。”
克莱恩了然颔首的同时,若似无意的补了一句。
“那检查……”
“检查?”
莱特虚点克莱恩的左手。
“黑纸白字的文件,科沃斯,你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水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