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字面意义上的赃款。
承受着克莱恩的鄙夷和疏离,阿蒙不打算解释,这正是祂要的。
看了一会儿,祂尝试抚平一点,尽可能的严肃,要开始谈一些正事了。
“你真的把鲁恩和特伦索斯特私下贸易的事卖给因蒂斯了?”
……
因蒂斯共和国首都,特里尔。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斜靠在沙发一角,长靴包裹的双脚交叠搭在矮桌上,以一种很不贵族、很不优雅的姿态,阅读部下刚刚交给她的新消息。
她翻阅那些手写的文件,每看完一份,便对应的几页纸扔给摆放在沙发软垫里,燃烧着虚假火焰的神灯。
金色人影于灯具外壳表面静静摇曳,做吞食状,看起来的确在消化。
忽然,机械阅读文件的女王凝成雕塑,蔚蓝色的眸子抖动,纤白的手指在纸上捏出了压痕,旋即又将一边彻底碾碎。
幸运的是,“神秘女王”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匆匆卸下所有力气,避免了文件沦为碎纸的命运。
“胆大妄为……”
她捏着那纸张的边缘,习惯性往神灯方向靠拢,又在一半停住了,旋即转头看向神灯,目光里透着犹豫和不安,以及不易察觉的狂喜。
“怎么了?”
神灯——“混沌之子”的人格残渣问道。
“鲁恩……”
贝尔纳黛举棋不定,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鲁恩怎么了?”
前任源堡之主在神灯上留下的限制愈发稀薄了,在心理上战胜古斯塔夫父女后,灯神已然获得了不小的自主权,即使贝尔纳黛有意隐瞒,祂也能随意越过限制,想法设法看到纸上的内容。
祂给贝尔纳黛机会,用询问换取答案,并非出于尊重,而是一位皇帝的体面和矜持。
若所作所为皆是暴君行径,那祂也谈不上“黑皇帝”和“审判者”之上的伟大存在了。
暴君是“上帝”的一面,在祂对应的概念中,所占据的不过冰山一角。
祂更喜欢从生理和心理上完全碾压臣属,让那些低等生物和低级存在心服口服为祂服务,这样一个帝国才能被视作活物,而非自导自演的傀儡王国。
“鲁恩国王乔治·奥古斯都三世,在偷偷和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贸易,尝试挽救鲁恩国内恶劣的经济形势。”
贝尔纳黛的回答令灯神一滞,语气中都不免带上了玩味。
“乔治·奥古斯都,那个窃贼。”
“我需要改变我对祂的看法了。”
对贝尔纳黛明显的慌乱熟视无睹,灯神继续道。
“一个沉沦自我幻想和乐观主义的蠢货,我真是想不到,罗塞尔的遗产竟然多被这个人拿去。”
神灯表面的火焰膨胀长成一个人形,巴掌大的小人完全压倒了贝尔纳黛。
“是谁给你的情报。”
这种情报不会知道的人应该很少,无论是哪一边。
灯神都能想到,这帮人里,不论阵营如何,在目前都不会想让两个帝国暗通款曲的事实暴露给棋盘上的其他玩家。
受诅咒者的帝国需要等待时机,窃贼的国家需要时间,其他人则积蓄力量,会试图打破平衡的……难道是受诅咒者的另一半尸体?
但那一半绝不会强行书写未来,祂定是利用了某个本就存心推翻乔治·奥古斯都统治,不希望新“黑皇帝”出现的人。
至于那人是单纯不愿见到新的“黑皇帝”,还是不想罗塞尔魂飞魄散,灯神认为两种可能都有。
祂看着贝尔纳黛,等待祂想要的答案。
“是造物主的神使,他的代号是V。”
“哦?”
灯神示意继续,祂希望得到更多。
思索了片刻,贝尔纳黛慢吞吞道。
“我见过他,他是一个‘诡法师’,层次不算高,可是在实力至上的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却拥有相当的话语权。”
一般来说,实力不济又握有不成比例话语权的,只有一种可能。
“诡法师”?
灯神大概了有了猜测。
燃烧的人形撕裂了自我,切割出一部分火焰,而那等离子体又飞速受扭曲的物理规则压缩,以完全违背规则的表现,结成了一枚宝石。
声音虚弱了些许的灯神将宝石扔给贝尔纳黛。
“公开消息,但不要直接出示证据,给窃贼一点压力,然后……”
“把这个交给那位V先生。”
……
“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阿蒙如哲人般,行走于清冷的月下。
“你不会想到你的冲动之举会引起多大的波涛,又是否会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不自知的刀,去伤害你所爱和所爱你的。”
祂可以预料,可以确定,克莱恩所传出的消息,背后绝对有祂那位“兄长”的影子,而且肯定会被某个难以想象的高层次存在利用。
祂无法确定会是谁,又会是什么层次。
反正对祂来说,很快,相当一部分神话生物祂都无法再高高在上俯视了。
祂已遇见,祂亲爱的叔叔必将走上偏执的独木桥,意气用事、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岁月的倒计时即将走进,父亲的破碎的愿景很难实现,当初的计划也胎死腹中。
父亲希望用时间换厚度,以最快的效率统一,集合全部力量备战。
可正是为了效率,该死的效率,智慧如祂也小看了人心,大灾变的发生是天国内部矛盾的一次性爆发,“上帝”的三两言语,便绕过了祂父不破的马奇诺防线,轻而易举腐化了一半的王,让幻梦破灭。
如今,祂又故技重施了,真正的“诡秘之主”学习祂的死对头,正在诱惑祂的叔叔吞下禁忌。
克莱恩的鲁莽和愚昧,阿蒙乐意看到。
“时天使”笑了。
若非如此,祂怎么可能撬动这最关键又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块,让祂的“年幼的小兄弟”和祂站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