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慈父(1 / 2)

悠远虚幻的钟声打破了步步逼近的牢笼。

它跨越悠久漫长的历史而来,时间的长河同命运逆流,拖得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哪怕璀璨的星光超过了空间,跳出在一般规则之外,也无法逃出以黑暗为型的手掌。

“时天使”翻掌叩下,半空之中,微弱的光刺破了黑,透明的壁障寸寸剥落,露出藏匿其后,不知真假、是否存在的岩石。

那块破败的灰白以极快的速度蚕食虚无,不出一秒便已占据现实一角,显出了与时钟相似的原型。

它古老而斑驳,表面被灰白和青黑分割成了十二格,每一格内的符号都不尽相同,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如有生命,各自用那不存在的眼觊觎着某物,若仔细去看,还能看到其上,又或者说构成指针本身的“时之虫”呼吸、吐纳时带起的涌动。

“停。”

阿蒙手腕向下一压,于此,秒针开始走动,钟声再一次响起。

震耳欲聋的金石之声覆盖了十几公里,几乎俘虏了整个贝克兰德,绵绵不绝的回荡声中,潮水一般的黑暗奔涌忽然湍急,随着古老时钟完全扎入地面,彻底击碎了星光织就的网络。

一点刺眼的银白高高滑落,疾驰的幽蓝碎了一地,慌忙聚集为一簇绚丽斑斓的星团,对抗来自时间的发难。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在星团成型的一瞬间,“时天使”也再次动作,褪下了佩戴于食指的水银环,旧日时代被称为莫比乌斯环的奇特环形,在脱离阿蒙身体后,立刻膨胀,血眼婆娑的衔尾蛇只望了下方一眼,便不由自主行动,逆转了本与时间角力的命运。

当!

钟声再起。

古老时钟仿佛迎来大限,从真实退回虚影,从不实落得消散,只剩下一身黑袍单薄的阿蒙。

而高悬于空的星团,也陷入了诡异的静止,像是被剥夺了所有,徒留一具空壳。

紧接着,阿蒙凭空腾起,伸出右手,按向了那片黑暗。

祂五指前的空气中的水蒸气迅速凝固,不知为何周围的环境陷入了一种奇特境地,整个街道,乃至整个贝克兰德,都将迎来一场不寻常的暴风雪,将断送回暖焕春的前途,重归艰难的寒冬。

“停!”

“停!停!停!”

阿蒙熟视无睹,凝霜的指尖微微用力。

“小乌鸦!阿蒙!小混蛋!”

“我说,停!”

白雾已吞噬了街道大半,蒙蒙中,又一次被剥夺了视觉、听力的克莱恩,好像听到了非人怪物的咆哮,狰狞的巨兽即将冲出受困已久的樊笼。

也正在此时,阿蒙停手了。

“时天使”挥散了诡异的乳白,装作动弹不得的星团也十分拟人化的松了口气,整片耀目的蓝塌缩下落,和“命运之蛇”一并,退出了危险的神话生物状态。

好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睛,果然,在白雾消退后,阿蒙还回了克莱恩的视力、听觉,“古代学者”试探性地一望,看到了那一尘不染的白袍。

金发蓝眼的“宣告天使”狼狈不堪陷在黑暗的泥沼,这次是真的动弹不得了,祂的双腿被数条镌刻着晦涩文字的锁链禁锢,虽不可直视,但克莱恩还是顶着强烈的疼痛和眩晕,匆匆瞥了一眼。

是“时间”和“命运”。

“你刚才叫我什么?”

阿蒙仍是那副悠然闲散的姿态,好似一位天使追兵根本不值得祂认真,只以戏谑应付。

罗曼没有立刻回答,祂仔细打量了会,蓦然失笑。

“阿蒙,我不是直呼你的名字吗?”

“我的兄弟?”

关系有点乱,从造物主和“诡秘之神”难理难分的友情来算,倒也算得一个义父义母、无血缘的亲兄弟。

即使不论,当年罗曼也短暂兼职过看护阿蒙的保姆,上房揭瓦打孩子,欺压婴儿、甩锅跑路的不止梅迪奇,也有祂一份,从这论一声哥哥也说得过去。

“不是‘小混蛋’?”

阿蒙俯视着罗曼,抬手点了下右眼眼眶,无视罗曼衣袍上亮起的星座图案,勾勒嘴角,兴味浓厚地说道。

“没,怎么会呢?”罗曼耸了耸肩,又看看被束缚的双腿,“可能也就喊了声你的外号?”

“哼。”

“时天使”懒得理会,祂早就厌烦了被“诡秘之神”和梅迪奇带坏的一群大小混蛋,这也是祂当年躲避真实造物主阵营,宁可被七神追杀当过街老鼠,也上门寻求庇护的一大重要原因。

不管小的老的,哪个对祂也没有半点尊重,祂可是从来尊重人的。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了。”

阿蒙起手,本来平静的沼泽旋即沸腾,一浪接着一浪,将重若万钧的黑暗掀起,竖在了“宣告天使”的四面八方。

“你可以是‘命运木马’,也可以是‘旅法师’。”

“当然了,我比较推荐你选第一个,这样等你死了,我还能回收你的特性。”

“我比较有边界感。”

克莱恩眼角直跳,他可不想死了还被阿蒙戏弄。

“所以,你选第二个?”

阿蒙五指微微收拢,黑潮也几乎收拢,隔绝了里面“宣告天使”的呼救叫骂。

“哪个也不选。”

这次克莱恩拒绝的很果断。

在“宣告天使”暴露真身的一刻,他就嗅到了熟悉的,属于“源堡”的气息。

在此之前,他只在“影武者”安提戈努斯身上有过类似的体验,连走到哪都不忘“诡秘之神”钦赐提灯的弗里德里希·查拉图,都从未给过他如此直观的印象。

那是“诡秘之神”意志的一片,是示威,就像许多动物会用体液、气味的形式标注领地和臣属,生命形式几乎无法分析、形容的神祗,似乎也是一样。

再说了,“宣告天使”帮过他,连“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他都不愿看见其死亡,何况身处同一阵营,给了他不少帮助、便利的前辈。

所以,哪怕顶着“时天使”有意无意散发的巨大压力,思绪千变的克莱恩还是拂了对方的好意。

“哪个也不选。”

“有点意思。”

这一切被阿蒙看在眼里,得到明确答复,“时天使”并未有强迫克莱恩的意思,随手撤掉了涌动的黑潮。

“我和祂们不一样,在我这里,你有选择的自由,哪怕是错误的。”

“不过呢……”

黑袍消失,转瞬来到克莱恩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到天使,有些时候我就不得不偷走你的视力、听力,让你暂时变成瞎子、聋子,这样虽然保护了你,却又显得我不够尊重你。”

“不巧,我一直是很希望尊重他人的,也很在意自己坚守的准则。”

那只手掌不断用力,虽然没多少力气,在克莱恩的承受范围之内,但他背后仍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