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的睡不着觉,不得不和老马克西姆、柳芭商量,去找可能存在的吃食。
他推开了门,走出了安乐所,便看到了地狱。
永恒的至高者在上,他还从不知道,与他夜夜相处的同事披下,隐藏的竟是这般可怖的恶魔。
他看到了人相食!
那些人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将屠刀挥向了同类!
阿列克谢怀疑,在已经失去理智的同事眼里,他们到底是抱着道德不放的罪有应得,还是穿着衣服用两脚行走的牲畜?
一夜之间,研究所变得空荡,七十二名工作人员,只剩下四人。
老马克西姆带着他们躲进房间的时候,只有丹尼斯提着手术刀游荡在走廊,其他人要么进了丹尼斯的肚子,要么跟着博士一块变成了黑泥。
吃人最多的那些,都爆开身体,变成了一滩泥。
或许这就是犯下罪孽的代价。
至于之后的事情,也就是现在,第六日。
第六日阿列克谢记得不是很清了。
从他们进入房间起,若是老马克西姆说的没错,该是过了快二十四个小时,而他的记忆,停留在了最开始。
他就记得,他帮着柳芭堵好房间那块不牢靠的铁门,再扭头的时候,正巧对上了一本摊开的圣经,夹在书中的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神情悲悯,背后是众天使的画像,十二门徒和罪人,有的得道,有的受刑。
那之后,他便没了意识,直到现在。
哒哒,哒哒,哒哒……
“得找点吃的。”
老马克西姆招呼柳芭凑了过来,干巴巴的胳膊伸到三人中间,捋起袖子把表盘上的时间给另外两人看。
“吃的。”
柳芭双眼木的可怕,迟钝重复着马克西姆的话,缺少血色的唇随时可能滴下唾液。
“我们没有武器,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阿列克谢还算清醒,他指了指堵着的门。
“丹尼斯肯定在找我们,如果真的有能吃的,那家伙不会放过的,如果没有……”
“有的。”马克西姆的声音,好似用一把破木条,锯大提琴的琴弦,“出去就有,我知道,你们跟着我就是。”
听这话,阿列克谢皱起了眉。
他怀疑马克西姆已经饿昏了头,又或者说,这位外面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数个孙辈的老人,已经被政府的抛弃之举折磨的失了智,也疯癫了。
另外六十个人活着的时候,大家把研究所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别的吃的,要么哪至于对同类动刀。
后来一阵荒唐,死的死、吃的吃,连老鼠骨头都没了,这间房冰柜上的鼠头要不是沾了毒,哪还能留的下!
外面真的还有吃的吗?
阿列克谢又问了一遍,老马克西姆仍是那般陷进去的痴迷,重复道。
“有。”
“有的,当然有。”
连带着柳芭也发起了疯。
这个总是哭哭唧唧的大龄女博士,上面泪水落进了
“是,老马克西姆说得对,肯定是有的。”
“肯定……”
……
“肯定。”
偶有血渍破坏整体整洁的桌面前,黑发黑目的研究员放下钢笔,平淡语调中透着惊人的冷静,全然不像同困在水泥棺材里等死的“死人”。
“这定是主的意志。”
他面前摆着几张纸,最后几行墨迹未干。
匆忙上任的屠夫遍体鳞伤,破烂不堪的浅蓝色上衣下,是各种利器、钝器造成的细密伤口,皮开肉绽中混在着黑褐色的血污。
“赞美您……”
研究员——丹尼斯拿起手稿,又开始朗读,显然他对自己的理解,自己对地底传来声音的解读,是相当满意。
“因着圣人被钉上了木头,替我承担了罪,我得以在罪上活,又因他受了鞭伤,流下血于我饮,我得以得医治,使那痛在我身上毫无权势……”
“圣人既担了我的病,背负了我的痛,故此,主已许诺了我生的道,使那疾病和痛苦不在我身上留任何地步。”
“主,您予我旺盛的命,使完全的医治和圣人的血流经我身体每一寸皮肤血肉,于是那疾病的痛苦,命运的不公,也一并战胜了。”
“我步死又入生,代圣人之名,作您的目,行走于凡间,执鞭驱赶那羔羊,必将新鲜的肉献于您,使您得手足,重踏上这道路。”
即是祈祷,也是希盼,随着最后一段吟诵落下,丹尼斯两掌掌心、胸口、背后、头顶,均亮起了黯淡却温暖的阳光,胸口绽开的血肉在阳光滋润下快速蠕动,暗沉的血污溶解回归皮下,新的肉取代了旧的,污浊的黑褐色沿着皮肤毛孔排出,汗一般全落了下来。
不消片刻,丹尼斯便恢复了健康,甚至超越了之前,仿佛获得了新生。
他把纸张放下,从旁边拿起藏在阴影里的圣经与十字架,赫然起身,脸上挂着神像般的坚毅,苍白至极如刀劈斧砍,鲷科似的英俊面容上,细密的冷汗结成霜层,破碎时,连杂乱茂密的胡须也不见了,下巴光滑如初。
饥饿感愈发严重,血红填满了丹尼斯的双目,他的感官在无水无餐的洗礼后,变得异常敏锐。
不许借助任何设备,只是粗略一扫,就已得到了剩下三头祭品的准确方位。
血色内腾起微弱的金光,不规则圆形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海洋生物的鳞片破开皮肤,长在耳周和颈部,盖住了脆弱的动脉。
推开门,走出房间,丹尼斯快速环顾四周,因变故更为复杂的环境,此时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空气中冒出无数字符,飞速变换拼成新的单词,替他分析着情况。
他将那些信息牢记于心,却没着急活动,而是把双手凑到了耳边,成听筒状,似是要捕捉某个声音。
他听见了。
那地底传来的声音……
……
“我们出去。”
阿列克谢推开了挡在门前的最后一点障碍,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