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听到了一声叹息。
“没有人能看到我全部的荣耀。”“上帝”说道,“你的短视,肮脏龌龊的小心思,那些都不适用于我。”
祂张开了双臂,背后的羽翼片片扬起,点燃了帷幕,阴影沸腾。
“我理解羔羊卑微的欲望,你们不可违抗生命的本能,正如我可悲的‘妹妹’无法控制祂繁衍的冲动。”
“终有一日,横流的恶欲会淹没这个世界,‘诡秘’无时无刻不在抗拒这一时刻的到来,祂畏惧最初的复苏,无法坦然面对自我的死亡,但我……”
“上帝”的嘴角再次上扬。
“我欣然接受。”
克莱恩又一次退步。
祂不是因为畏惧,也不是被“上帝”的气魄震慑,祂单纯在惊叹:不愧是“暴君”之中的“暴君”,傲慢,无比的傲慢。
祂记得成为天使后罗曼教给祂的第一课:全部旧日均是最初造物主的分化,那位矛盾的存在无法稳定长久存在,它是“凡聚和必分裂,凡分裂必聚合”最完美的诠释。
它“创造”无数自我的侧面,而无数侧面中又有三位得到了支柱的殊荣。
“诡秘”,灵界和时空的主宰;“堕落母神”祂不了解,听起来象征着生命物质的本源;那么“上帝”呢?
直到此刻,克莱恩才完全理解了“上帝”这一概念集合的指向。
“原初的造物主”,三支柱之间不该有高低之分,但造物主名号的继承,最为全能的祂理所当然地也继承了创造者的傲慢。
祂不会惧怕聚合,永远不会。
因为,这在祂看来,就是祂所求的,是等待良久的自我的飞升。
祂是全知也是全能,祂有足够的资本自信,相信祂不会被祂交出去的方法困住;也足够自满,那妨碍祂许久的兄弟,这一次终要落入祂策划的陷阱。
“上帝”从最开始就知道延缓旧日苏醒的方法,会作用在祂和“福生玄黄天尊”两方身上,甚至是更多的旧日。
但祂不在乎!
冷汗不受控制的从克莱恩的额角滑落。
祂第一次直观认识到了神口中——曾被祂当成无知傲慢的“卑贱”——在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面前,有些东西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克莱恩几乎是拧着嗓子逼出了声音,祂粗重的喘息在大厅内回荡。
“星界的神上神……”
“我为我的自作聪明向您致歉,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
腐败的气味,刺鼻的铁锈味,鲜血的味道填满了空气,恶意的弥漫几乎堵住了鼻腔,阿蒙能感受到,祂与死亡只差一步之遥。
并不是受到了威胁,而是一种直观的,刻板的语言来讲述事实,死亡就在祂身边,此时此刻,正紧贴在祂的脖颈后,那黏腻的、作呕的、娇柔做作的呼吸,拍打着祂,也激怒了祂。
装神弄鬼……阿蒙勾起嘴角,噙着标志性的不屑。
这些无法困住“时天使”。
世上少有数次他逃脱死亡魔爪的天选,而祂恰好是寥寥无几中的其中之一。
祂的叔叔,“诡秘之神”可以暂时从祂手上抢走“错误”的权柄,却夺不走祂日积月累的经验和知识。
阿蒙先是招来一份祂很久之前从“诡秘之神”手中窃来的,从历史迷雾中召唤投影的能力,祂呼唤过去的自己附身现在,回归的“时之虫”欢呼雀跃,为与主人团圆而兴奋。
涉及时光的权柄在复位的刹那高速运转,快的出奇的启动速度,足以打破世上绝大数人牢固的错误认知。
阿蒙藏这一手好久了。
“诡秘之神”陨落的时候,祂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保存短时间恢复“时之虫”权柄,只是祂无数准备里的一个,就像祂两百年前费尽心思搞到手的另一重保险。
如变戏法一般,阿蒙轻打响指,手中忽地扭转,从空气中凭空揪出了一张星光璀璨的卡牌。
自恋的罗塞尔把自己的脸放在了卡牌正面,祂身体的数个部分隐有缺失,仿佛遗失在了时光长河之间,又仿佛从未拥有。
卡面上的肖像每一秒都在变化,下一秒的图案永远与前一秒不同,阿蒙输入了灵性,在祂的强制下,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奇怪的一帧。
那是闭环的圆,无数闪耀金光的十二节虫豸组成了它,它在轮转,又是静止。
从远看,它好似单片眼镜,离近了,又能看出背后藏着的古代魔法师的虚影。
阿蒙自己的轮廓取代了卡牌上的罗塞尔,玄妙的联系从此开始,“亵渎纸牌”在“时天使”手里被玩出了花。
从没人想过,唯一的唯一性,竟能用虚假的造物变假为真,“借”来一部分真正的权柄。
当然,这需要唯一性拥有者的准许,还有足够丰富的对“错误”的理解,否则漏洞美妙的大门永远不会打开。
这里是“上帝”的地盘,无论祂的好叔叔现在是何态度,阿蒙都相信,祂的好叔叔——周明瑞永远不会背叛祂们父子。
想到这,阿蒙上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僵化,上扬的尾端微微向下垂了一分。
但祂很快抑制了这份情绪的流淌,将其扼杀在怀抱。
祂不知道这是不是父亲和叔叔口中的人性,祂只知道……
祂有点难受。
“时天使”的目光划过与方才别无二致的大厅,现在的时空与刚刚唯一的区别,只有同行几人的不见踪影。
祂猜测,霸占了萨斯利尔身体的“上帝”,应该是把所有人单独分散在了不同的虚假空间,打算逐个击破。
罗曼不用担心,克莱恩……小崽子……阿蒙深呼吸。
……
“门。”
拗口的古弗萨克语无声爆发,大厅在数个恒星强行挤入空间的瞬间支离破碎,时光偷走了它们的寿命,于是,光填满了世界。
这是伯特利·亚伯拉罕的招牌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