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规矩。”
弗里德里希·查拉图同样尴尬,祂想象过克莱恩·莫雷蒂成为天使后的样子,却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想想看,一位老人不能说尽心尽力也算仁至义尽,祂冒着巨大的风险保下了一个和祂毫不相干的闺女看好的小伙子,那小伙子从没给祂露过好脸色,祂再怎么不在意,也不是不期待之后得到理解和感谢。
可是呢,在那之前,小伙子已经成长到和祂相近的层次,兴许比祂还高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年轻人总是享有特权,他们的未来如此漫长,而祂的人生日薄西山。
以后,祂要越来越没用了,眼前就是,这次连敬称都没有了。
“我还是喜欢你毕恭毕敬,哪怕不喜欢也硬着头皮喊我殿下的时候。”
弗里德里希·查拉图试图找补。
“殿下。”克莱恩立刻接上,又补充,“谢谢。”
又老又孤独的查拉图愣住了,祂看向缩在角落里看戏的老友,目光中满满的质疑。
“你没有听错。”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一点都不羡慕的撇撇嘴。
“您没有听错。”克莱恩微微欠身,“如果不是您,我可能会遇到更多麻烦。”
“感谢您照料莎伦,替我扛下压力。”
说着,祂内心挣扎了片刻,再看向长辈时眼里透着担忧和关心。
“您的伤势如何?”
弗里德里希习惯性地摸向了左胸,短短的一瞬。
“还好。”祂说了谎,“乔治·奥古斯都还有几分理智,祂不至于真的杀了我,况且我口才一贯优秀。”
一个简单的戏法,摆在案头的茶饮消失不见,连带着空气中浓郁的苦涩药味也淡了许多。
“我连罗塞尔都能应付,难道还不能同祂周旋?”
“我是老了,克莱恩,但我不是变成了废物,我有自己独特的方法,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让祂认为我可以随便拿捏?”
克莱恩的视线从未离开案头,弗里德里希注意到了这一点,祂尝试坚持,很快败下了阵。
“那不是药。”查拉图家主突然有种面见教皇冕下的错觉,祂感觉自己藏不住秘密,“是一种概念,埃德蒙送给我的,用来对抗乔治·奥古斯都在我体内留下的限制。”
“祂说这种方式能让我好好记住,自己并不是擅长肉体的途径,好给我点苦头长长记性。”
“还有尽快恢复的功效。”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立刻补充。
紧接着,像是为不太熟悉的老朋友开脱似的,这个精明的老“偷盗者”很快发觉了克莱恩手上那枚戒指的价值。
年轻人刚进来的那会儿,祂还以为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这在第四纪很常见,很多贵族出身的青年,都会从长辈那求一份特殊的礼物,来见证自己的另一半,是保护也是禁制。
“教皇冕下的祝福?”
克莱恩视线下移,点了点头。
威尔·昂赛汀留在了圣亚伦斯,阿蒙花了好些功夫才将序列一特性从“命运之蛇”体内剥离,教皇乌洛琉斯现在有望冲击真神了。
相对应的,“命运之蛇”——老对手不太幸运的遭遇也启发了祂,作为报酬也是长辈的礼物,祂将一份祝福固化,代替了阿蒙制作的银色指环留在克莱恩身上。
这是祂在接下来凶恶斗争中唯一能帮助克莱恩的。
“很高明的手法,固化了命运?”帕列斯像是自言自语,摸向了稀疏的头顶,“我看不穿,是锚定还是……很复杂……”
祂感慨自己或许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否则前段时间小家伙也不敢找祂吵架。
祂一辈子那受过……
“的确,你落伍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搞砸了办公室里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温馨,一阵不太可能属于三人里任何一位的尖锐的爆鸣,险些掀翻屋顶。
“命运木马”瞪着眼睛,被人拽住了袍子,卡在灵界与现实的间隙,滑稽的不上不下扭来扭曲。
凭空出现的阿蒙语带笑意,轻轻勾着指头,把试图逃跑的帕列斯拽了回来。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即使同样掉到了序列二,祂依然保持着对帕列斯绝对的压制。
所有“偷盗者”的噩梦名不虚传。
“惊喜吗?”
阿蒙明知故问,佯装根本没被方才空气爆炸发出的尖利动静影响。
帕列斯看上去快要吓死了,上了年纪缺少血色的脸渐渐阴沉,一丝难以察觉的仇恨酝酿、蔓延。
“太无礼了。”克莱恩几乎是在叹息。
祂一直祈祷矛盾不要爆发,可祂有什么办法,祂束手无策。
就像阿兹克先生永远不会原谅罗塞尔的所作所为,对造物主保持尊敬却默默疏离一样,有些上个时代的血海深仇不是偶然走到了同一个阵营内,就能够轻易消弭的。
“放开我,弗里德里希。”帕列斯嘶哑道。
“提灯天使”的速度很快,将将同一时间也动了手,死死按住了同僚兼老友。
祂用自己的方式保护。
不论如何,今天都不能让“偷盗者”途径最强的两位在此爆发冲突,那会引发严重且恶劣无比的政治影响。
好在阿蒙先下了台阶,祂不太善意的笑了笑,摘下了戴在右眼处的单片眼镜。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时天使”才没有悔改,祂从未内疚。
在祂看来,第四纪争斗流的那些血,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弱肉强食的必然结果。
祂可以理解帕列斯的报仇心切,但祂不在乎,毕竟祂对祂痛恨的那些也没法动手。
祂伤害不到祂们。
阿蒙一如寻常的恶劣,祂做不到的,祂吞下的不甘,祂必须让另一个和祂纠缠已久的老对手也尝尝。
克莱恩不认可地摇着头,却没有办法。
祂挥手放出脚下影子,确定做好保险措施后,出来打圆场。
“各位,我们今天不是来决斗的。”
“让我们谈谈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