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里昂(1 / 2)

摇摇晃晃间,列车穿过丛林,靠近了连绵的灰色石砖外墙。

一个规模不大,美术风格抽象前卫,完全不符合当下潮流的车站,自阳光透过茂密投下的影影绰绰中现身,映入了列车长和乘客们的眼中。

谢顶的中年男人拉响汽笛,从驾驶室的墙上取下圆形的铁圈,拉下降速阀的同时,抓着铁圈的手伸出窗外,和等待在站台上的另一位身着同样制服的同事,完成了交接。

和因蒂斯国内常见的载人车次不同,这趟列车上并没有攒下太多象征过站标识的铁圈,方才车长交出去的那个,是唯一的身份凭证。

“多少人?”

茫茫一片灰色基调里为数不多的生动色彩头也不抬,铁圈挂在臂弯,掏出纸板准备记录。

“不多,四百。”

列车长无视了同事复杂的目光,自顾自脱下了制服也卸下了责任,跑到站台承重墙边上的推车上抢了杯尚且温热的咖啡。

“别这么看着我。”他边小口吹气,边抱怨道,“生意不好做啊,广告撒出去那么多,又不代表来花钱的就有那么多。”

“胆子大的往往没钱报名,有钱的又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能凑出四百人都是‘太阳’保佑。”

听着,车站管理员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讥讽,不知是赞同列车长若有所指的调侃,还是不满搪塞、开脱的借口。

“的确,‘太阳’保佑。”

他嘴上赞美着恒星的光辉,手指落在胸膛,却是画下了标准的倒十字。

工整记下数字,出身自“战争之红”第十三大连下辖侦察小队的管理员,收好用来敷衍游客的道具,撅起嘴唇往静静停靠在站边,车门关死内部没有一点声音传出的车厢上撇了撇。

“放心,都签过保密协议。”

姓查拉图的车长搓着手,干脆掀开纸杯盖子,让咖啡的热气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温暖他发红的脸庞。

“有几个不老实的都被教训过了,托也在上面,不会出问题。”

对同事的保证,管理员不可置否。

也是,能上车的都是普通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些别有用心的,连复查阶段都过不了,还来不及窥探车厢的秘密,打听列车的目的地,就被请到第八局喝茶了。

办事的可都是政府亲自承认且发放权力的秘密执法人员,谁敢不服。

“还是再检查一遍。”不过不能大意,管理员从列车长手里要来钥匙,嘟囔着走向了紧锁的车门,“真出了纰漏,我们可担待不起。”

他阴恻恻扫了眼远处同车站灰色基调割裂,仿佛两个世界,沉浸在白与银海洋中,一片祥和美好氛围的城镇,汗毛立了起来。

每一座车厢的大门都上了双重保险,除了车长手里的钥匙,还需特定发送特定频率的灵性信号,唤醒列车中部放置的二级封印物。

这些封印物往往危险等级不高,但都有着共同的效果。

它们可以替代精密仪器,充当大当量炸弹的起爆器,在平常时候是炸弹的稳定器,而一旦车上发生骚乱,或者有其他不明身份势力妄图打开车厢,封印物便会自动进入激活状态,连带炸弹一并发难。

屏息凝神,列车员用了两分钟才取消了警戒机制。

听到“咔”的一声,他松了口气,钥匙插入锁孔,随后整条列车所有载客车厢封闭的大门同时开启。

各种声音一齐从车厢内涌出,嘈杂的浪花一头高过一头,瞬间填满了死寂的灰色车站,带着长长一条宛如墓碑似的外墙,都增添了几分生气。

“到站了?”

这是问得最多的问题。

车上零星有列车员的身影闪过,他们面无表情,冷漠、肃杀,仿佛机器人。

来自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驻因蒂斯情报部——“密修会”的查拉图家族成员们,通过灵体之线视觉做着最后的检查,待到最后一次确认没有隐患后,才吐出几个宝贵的音节,引导乘客下车。

乘客们面上多挂着对未知的恐惧,这些未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无法很好藏匿不可能不存在的愤怒。

任谁被像牲口似的,在几乎完全封闭的车厢内关了几个小时,都会生起或多或少的怒气的。

不过谁在乎呢?

是不吝啬残酷手段“密修会”查拉图们?

还是视非人道以稀疏平常的“战争之红”?

列车员们愈发阴沉的神情是最好的催促,再迟钝的乘客,都意识到这些看起来不好惹、实际上也真的不好惹的客运公司雇员,和他们原先接触过的下等服务人员不同。

不想吃鞭子和拳头,最好按他们说的做!

不论车上车下,乘客们面对的永远是如出一辙的冷淡漠视,令他们不禁怀疑,这家公司的员工是不是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莫默数着人头,“战争之红”出身的管理员锋利的目光掠过站台,确认无误后,拍着手走到了乘客们对面。

他看着这群像小学生一样,被几个查拉图赶到一处,听话排成队列的顾客,努力拿出了最好的服务态度。

“诸位,很抱歉。”

“请你们谅解,都是工作需要。”

说着,管理员没什么诚意的笑了笑。

“都门清是来干嘛的,应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吧?”

“要摆平上面那些人可不容易,我不是在和你们提困难、提要求,不用加钱,只需理解理解我们。”

“人家既然看在费尔金的面子上,给我们一个便利,我们也要体谅人家的工作,所以……”

随着管理员刻意停顿,穿着统一制服的车组人员,包括列车长在内齐齐行礼,沉默着走上了列车。

没人愿意在这座城镇多留,哪怕受命前来的“战争之红”成员,若有机会也巴不得立刻跑开。

“好了,美好的未来即将开始,让我们迎接它吧!”

列车低沉的轰鸣渐渐远去,管理员大声呼喊,引导着乘客进了城。

……

因蒂斯下城区黑狗帮的帮派头目,库伦·肖利姆焦躁不安等待着。

上个星期,一家完全查不清底细的旅行社找到了他,希望开展合作。

刚开始,他根本没当回事,甚至叫手下把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娘炮扔出去。

那人没怎么反抗,或许是不敢反抗,毕竟下城区是个人都听说过黑狗帮的凶名,他乖乖离开了。

可是从那天起,厄运便找上了门。

先是早就谈过价格,合作了几十年的条子找上门,然后是几个议员私下豢养的高级打手。这些他还能处理,闯荡社会数十年,在混乱地区取得一席之地的老油条,不是第一次碰上官老爷们出尔反尔、没事找事了。